这群人就感觉很不好了。
他们被拉上来时,瞧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简直弓身不敢抬头。
他们站着,百姓坐着。他们恐惧着,百姓笑着。
县官们仿佛被一只坚硬如铁的大手攫住心脏,说不上来自己看到这个场景时的感受,只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一张张开朗且好奇的脸,而不是话本里说的那样,是布着红血丝,愤怒的脸。
然后,那位佘大帅也来了。
河岸上弥漫着泥土和河水的气味,这位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帅,却一点也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她手里还拿着那个账本,内力涌向喉间,发出的声音便十分响亮:“诸位,我前些时候瞧了咱们下蔡县的税收账本,才发现这下蔡的税收,实在名目繁多。”
很多百姓其实不知道自己交的税属于“名目繁多”,他们只知道自己到了某个时间就得交钱,那叫“税”,他们要交很多次钱,绝大多数时候,收钱的税官都不会有耐心详细解释那是什么钱。
“正税我便不说了,就说那附加税。”
“纳税粮一石,则加鼠耗三升,分例四升。一年收两次,夏、秋都有。”
——鼠耗就是运粮的损耗。分例就是量具刮平、水分蒸发等损耗。
“有房屋的,要收房地租税;卖竹子的,要收竹税;养牲口的,要收牲畜税;想吃盐那就该收盐税,酿酒酿醋,那就是酒醋税,捕鱼捞鱼就收河泊税……”
林林种种的税收一报一罗列,哪怕是那群书生都呆滞住了,更别提那些没怎么读过书的百姓了。
本朝的税收竟有如此之多吗?
那还有什么不需要收税?呼吸还是心跳?
字字句句,种种税收如淋漓而下的鲜血,在提醒所有人它的真实性。
书生们深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这怎么可能真的若无其事,而身旁的民众已然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