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像林间忽远忽近的风声。偶尔能听到稍清晰的字眼,随即又模糊下去。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温妮塔的目光长久地落在石碑上那些的刻痕上,嘴唇偶尔动一动,像是无声地续上一个句子,或是回答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问题。
苏菲站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视线时而落在松树枝头跳跃的松鼠上,时而转回来,落在温妮塔的侧脸上。
目光安静,带着平实的柔和。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下午,两人在安静地并肩。
不知过了多久,温妮塔深深吸了口气,清冽的空气让她的胸腔沉甸甸地落下去。然后她慢慢地、很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对一个未竟的话题作了结。
她垂在身侧的手自然地、有些随意地,握住了苏菲同样垂放着的左手。
两人的手指先是简单地勾连,然后无声地贴合,直到十指彻底交扣在一起。
谁也没有先看对方,就这么牵着。温妮塔的手指比苏菲的略凉,皮肤相触的地方,彼此的脉搏在皮肤底下碰着。
她们朝墓碑颔首,很轻。然后转身,手牵着手,沿着墓园侧方一条被踏出痕迹的草径,不疾不徐地朝山谷外的驻马地走去。
步调不紧不慢,肩挨着肩,牵着的手在身侧随步子荡着,像无声的韵律。
后来有路过的守墓人说,大约那天中午过后,他远远看见谷口方向有两个女子共骑一匹浅栗色的健壮马匹,慢慢悠悠地晃出那片丘陵。前面执缰的女子背影挺拔,后面那个歪着头,像是靠在她肩上休息。
日光晃眼,看不太清面容。只是当马蹄踏过一片浅浅的溪流,水面反射的光偶然掠过她们并排相握、搭在鞍前的双手时,守墓人似乎瞥见,两人的指根,都有一圈淡淡的、隐约闪烁着的银光。
南方小渔村的下午光景与记忆里似乎没什么两样。咸腥湿润的海风依旧黏在皮肤上,远处海浪声规律而沉闷,晒网架旁的木桶和绳子散乱着,几条竹编鱼篓倒扣在岸边礁石上。
只是那股总也散不去的气味——鱼干、湿海藻、还有说不清的盐腥——闻起来不像两年前那样叫人心里发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