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二次参加乡试了,前一次因经验不足、时运不济而落榜,今科他自我感觉准备得颇为充分,志在必得。
他抬头望着贡院那高耸的门楼,朱红色的门楼在晨曦中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大口,等着吞噬这些满怀希望的学子。
“鱼跃龙门”,这事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可这龙门之后,是真正的天地,还是另一场轮回?许鹤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下一个!”搜检的官兵粗着嗓门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些官兵见惯了考生,三年一次,年年如此,早已麻木。在他们眼里,这些书生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能不能中举,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许鹤青连忙走上前,将手中考篮奉上。他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不敢有丝毫怠慢。
衙役动作粗鲁地翻检着:笔墨纸砚,三日的干粮,水囊,还有一枚母亲特意去灵隐寺求来的平安符。那平安符用红布包着,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许鹤青看着那平安符被衙役捏来捏去,心里一阵刺痛,却又不敢说什么。
衙役捏了捏符包,确认里面没有夹带小抄,这才摆摆手示意放行。他的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苍蝇,压根不把这些读书人的尊严放在眼里。
“丙字十三号。”另一名衙役核对了名册后,指了个方向,头也不抬,声音冷漠得如同念死人名单。
许鹤青道了声谢,提起考篮,快步穿过那扇象征“鱼跃龙门”的朱漆大门。
一进入贡院,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里面的氛围一派庄严肃穆,同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贡院占地极大,号舍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排列,每间仅容一人转身。抬头望去,一排排号舍延伸开去,望不到尽头。
那些狭小的格子,将要容纳三千多名学子,度过三天两夜的煎熬。
许鹤青找到丙字十三号,这是一间位于西侧的号舍,位置居中,不算太潮湿阴暗。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脑海中浮出前人的诗句:“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当时读这诗只觉得夸张,此刻身临其境,才明白其中的滋味。
他放下考篮,仔细打量着这即将陪伴他三天的一方天地:两块木板,一块为桌,另一块为榻,角落处有一个便壶,还缠了些许蜘蛛网。墙角有几处黑绿色的霉斑,散发着潮湿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