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黎袅的脸色,又飞快地垂下去了,“王妃不要生气。”
黎袅把车帘放下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
她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吗?见过他没当上首领之前的样子吗?见过他会笑、会闹、会跟人吵架拌嘴的样子吗?
也许他们一起骑过马,一起放过羊,一起在草原上追逐过落日,一起在篝火边跳过舞。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一定是随意的、亲昵的、不加修饰的。
黎袅把手伸进斗篷里,攥住了脖子上那串绿松石项链。珠子是凉的,握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温度。
也许那人从小就会对别人好,从小就知道怎么照顾人,从小就是这副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像山一样的模样。
是啊,人家一起长大。
是啊,自己只是个外人。
他算什么?一纸圣旨送来的累赘,一个被父皇丢弃的皇子,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接受不了的怪物。
黎袅更气了。
马车忽然停了。
车身晃了晃,黎袅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撞上车壁,伸手撑住了,正要训人,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光线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看见一个人,骑在马上,俯着身子,一只手掀着车帘,眉目如刀裁的脸,正探在车帘外面,离他很近。
项为呼吸还有些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看着黎袅,看着那张气鼓鼓的、桃花眼圆睁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脸,声音低低的:
“殿下,怎么了?”
黎袅看着他,看着这张让他放风筝的时候忍不住往大帐方向瞟的脸。
他现在来问了,晚了!
黎袅一把把车帘摔了下去。
帘子打在项为的手背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项为的手没有缩回去,帘子搭在他手背上,垂着,把两个人隔开了。
隔开了也好,隔开了就不用看那张脸了,不用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不用看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不用看就不会心软,不心软就不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