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睁开眼睛,那人一定会羞得满脸通红,说不定明天就收拾东西回京城去了。
所以项为闭上眼睛,装睡,装得像,装得连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哗啦,哗啦,和从前在寝宫门外听过无数遍的水声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就在这顶大帐里,和那个人只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墙壁,没有门帘,没有任何阻隔。
他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他该闭上眼睛。
但是不由自主的。
像是一种本能的驱使,一种比理智更强大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把他的眼皮撑开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从自己的鼻尖出发,越过被面的褶皱,越过毡毯上月光画出的明暗交界线,落在了床脚那个蹲着的人身上。
月光正落在那里。
落在那人乌黑的发顶上,落在那人露出来的半截后颈上,落在那人光裸的、圆润的屁股上。
项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震惊——他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看见了一朵花。
是的,花。
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的东西。
在那具白净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般的身体上,在那本该只有一种性别特征的地方,他看见了两种。
那人的前面是一个男子该有的样子,他早就知道。
可那人蹲着,小屁股对着他,他看见的是另一面——是女子才有的那一面,藏在那具纤细的身体深处,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柔和的……
海棠花瓣。
海棠花。
项为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京城的御花园,春天,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
他走过回廊,听见哭声,转过弯,看见一个少年坐在海棠树下的石阶上,穿着素白的衣裳,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黎袅。
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会成为他的妻子,不知道这个少年会蹲在他的床脚洗身子,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体里会藏着一朵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