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他只是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本能,在驱使他回去。
然后在那个雨夜中,他看见了蜷缩在巷口的男生。
雨很大,把姜仲夜的头发浇透了贴在额头上,衣服湿淋淋地裹着瘦削的身体。
当他隔着雨幕见到姜仲夜的时候,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地砸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恐惧。
他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
他怕面前这个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怕那些血,怕那些亡魂,怕自己手上那些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东西,会被这个人看见。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手上沾满了他想象不到的血。
不能让他知道,未来的自己……是一个恶魔。
沈昼的指尖顿了一下,胃里的那只手拧得更紧了。
可面前的东西,正在提醒着他,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撒旦,还是耶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这双沾满血的手,正在敲下一行又一行能救无数人的参数。
是赎罪吗?
也许不是。
他只是没有办法拒绝那双眼睛。
没有办法看着那个干干净净的,还没被这个世界弄脏的自己,然后说:不,我不救。
他不配做耶稣,但他也不想再做撒旦了。
他在做一个赎罪的撒旦。
而赎罪的祭坛上,供奉的不是上帝,是曾经的自己。
他不知道他崇拜的那个哥哥……正在他面前,用曾经杀死无数人的同一双手,救他本该杀死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甚至连这颗心脏都不是他的,是从一个叫沈昼的,已经死去的陌生人那里偷来的。
偷来的身体,偷来的身份,偷来的第二次人生。
他连活着这件事本身,都是一场肮脏的盗窃。
沈昼垂下眼睫。
指尖下,一行又一行攻击模块的代码被标记,删除,覆写。
他写得很稳,手指没有抖,呼吸没有乱,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被碾碎。
把灭世的算法改成救世的算法,这是他唯一能给的补偿了。
不是给这个世界,是给曾经的自己。
因为曾经的自己说“哥哥是救世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而他的私心。
就是留住那束光,哪怕多一秒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