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身前之人。
那双眼眸之中,好似藏着说不尽的话。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欲要开口时,天上忽然落了雪。
细雪纷纷扬扬,自夜空飘落。
落在盔甲上,落在马鬃间,也落在二人肩头。
霍别微微抬眸,看向那漫天飞雪,恍惚间,竟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冬日。
“将军,我自南方而来,还未见过的北方的雪,你可曾见过?”
那时他初入军营,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新兵。
营帐外正值冬日,他缩着脖子站在陆归崖身侧,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我自南方而来,还从未见过北地的雪。”
“这京城,会下雪吗?”
彼时陆归崖正低头擦拭长剑,闻言淡淡应了一声:“会。”
霍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我能见到吗?”
陆归崖抬眸瞥了他一眼:“好好练武。”
“活得久些,自然能见到。”
那时霍别只当这是句寻常勉励,后来才明白,乱世之中,活着二字,本就比什么都难。
回忆中的人,与此刻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合,陆归崖本想再说些什么。
下一瞬,他抬起手,身后官兵见状,纷纷向两侧退开,原本堵死的长街,被硬生生让出一条路来,风雪之中,笔直通向皇宫。
陆归崖眸色微沉,霍别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许多年前军营里的少年一般无二,爽朗而干净:“将军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霍别今日,只能送将军到这里了。”
陆归崖眉心微动,他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如今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每耽搁一刻,苏逢舟便多一分危险。
于是他没有再停留,缰绳一扯,战马踏雪而出,可还未走远,身后忽然传来霍别的声音。
“将军!”
陆归崖动作微顿,却并未回头,霍别望着那道背影,忽而笑了笑:“这京城的雪。”
“当真很好看。”
风雪掠过长街,他的声音被吹散许多,却依旧清晰落入陆归崖耳中:“我从前总想着瞧瞧这京城下雪是什么模样。”
“如今见到了。”
“方知原来最好看的,不是雪。”
霍别缓缓翻身下马,朝着那道背影,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一如当年初入军营时那般:“是将军。”
“那年冬,是将军将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给了我活路,教我习武,教我做人。”
“霍别此生,永不敢忘。”
陆归崖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他终究没有回头,因为有些话,一旦回头听了,便会记一辈子,而有些人,也会惦念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