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规矩矩行礼。
“逢舟见过舅公、舅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妥,字字落地未有半分怯场之意,厅中原本的笑声停了一瞬,纷纷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坐在上首之人,正是舅公苏远安。
他如今已年过五旬,鬓边白发隐隐,面容却并不严厉,反而透着几分商人惯有的温和与精明。
苏远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眉眼间停留了一息。
一旁的舅婆秦氏衣着华贵得体,眉目温润,脸上的笑容柔和得几乎挑不出半分毛病。
“快起来。”
秦氏先开了口,她说这话时余光轻轻瞥了苏远安一眼:“你这一路奔波,想来定是极辛苦的。”
苏逢舟应声起身,但她并没有落座,而是依旧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合着,姿态规矩而克制。
苏远安的目光依旧沉沉地看向她,越看,心里越是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意。
这孩子的眉眼,与他那早已战死沙场寻不得尸骨的外甥,实在是太像了。
思及此处,他的眼尾竟微微有些湿润。
“孩子。”
他声音放缓了些:“这一路上……可还好啊?”
她轻声道:“回舅公的话,一切都好。”
秦氏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之意:“这孩子啊,就是太懂事了。”
“我们写了几次信请她来京里,她总怕叨扰,说什么也不肯来,硬是拖到如今才肯进京。”
“若是能早些来,我与你舅公也能早早放下心来,一家人也能早些团聚。”
秦氏这话说得温和,可苏逢舟却清楚,这句句看似担心的话,却句句不离怪罪。
这哪里是想一家人早些团聚。
这分明是怪她不安分,因她迟迟不来,让年岁已大的舅公,乃至整个苏府上下都跟着忧心,生了好一番罪过。
厅中几位旁坐的女眷听见这话后,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虽面上带笑,可视线里,却多了几分打量。
苏逢舟心下了然,这句话里,还藏有另一个陷阱。
今日初见,秦氏那番话,她若是冷淡回应,日后这不近人情的帽子,便会神不知鬼不觉扣在她的头上。
届时,她就算是想撇也撇不清。
回神间,苏逢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抬眸时,面上带着笑意,语气温和而从容。
“回舅婆的话,逢舟自小城而来,不知京中规矩,如今初上府中,不敢行事轻率,怕失了分寸,日后有损苏府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