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在村委会帮他整理材料,一边等他,一边整理。”
“等到太阳落山,他没回来。”
“等到天完全黑了,还没回来。”
“我打他电话,没人接。我叫上几个乡亲去找……”
申婕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们在半山腰那条最陡的泥路上找到他。他倒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材料的布袋。”
周水水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她看见陈诗音和谢亦寻已经偷偷抹眼泪,夏柠咬着嘴唇,方狄低着头。
池澈坐得笔直,脸上的散漫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静。江潮予也停下了烫碗的动作,目光专注地看着申婕。
“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
申婕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最后一刻,他抓着我的手,说不出完整的话,就断断续续地重复:‘村子……村子……还有好多事……’”
一滴眼泪终于从申婕眼角滑落,但她很快擦掉了。
“他就这么走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又温柔。
“没等到看我面试,没等到去天安门,甚至没等到把手里那家贫困户的补助办完。”
夜风吹得院子里晾晒的衣服轻轻摇晃,像无声的招魂幡。
“处理完后事,我在后山那个他倒下的地方,坐了一个下午。”
申婕望向远处的黑暗,那里是连绵的山影。
“我就看着这个村子,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路是泥路,一下雨就没法走;学校就几间平房,孩子上学得走两个小时;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留下老人和孩子……”
“然后我想起面试通知。”
她转回头,看着这些年轻人。
“那天是最后确认日期。我拿着手机,坐在山头,看着屏幕上的确认键。”
“按下去,我就能去京城,去那个无数人向往的地方,有光明的前程,有体面的生活。”
“不按,我就留下来,接我爸的班,当这个村的支书。”
申婕停顿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细密的皱纹,那不是岁月给的,是风霜刻的。
“我最后没按。”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给我导师打电话,说我放弃面试资格。导师在电话里骂了我半小时,说我傻,说我浪费机会,说我是他带过最蠢的学生。”
“然后他问我想清楚没有。”
“我说想清楚了。”
申婕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
“总得有人回来。如果所有走出去的人都不回来,那这些村子怎么办?这些留守的老人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