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牧沣脸色惨白,虚弱地躺在客房的床榻上。
他上半身衣衫解开了些,腰腹上缠着的绷带赫然还在渗血,应当是刚换完药,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芜从未见过这么虚弱,伤得这样重的牧沣。
“阿芜,你来了。”听见动静,靠坐在床上的牧沣露出一个笑,似乎是想要下床。
桑芜赶紧跑过去制止住他,扶着他的胳膊问:“怎么会伤成这样?谁做的!看过大夫了吗?”
“是闻人彧!他派身边那条狗下的手!”江叙怒气冲冲,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夫人,你不知道昨夜有多凶险,那人武功极高,完全是奔着取将军性命来的,我们殊死搏斗,才没叫他得手!
可城中到处在搜查我们的踪迹,将军连大夫都找不了,他一定要见到你再走,所以我们才想办法混了进来。”
“什么?”桑芜脑子蒙了一瞬,然后对上牧沣的目光。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宽和包容,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江叙为自家将军不平道:“闻人彧此人心思歹毒,口蜜腹剑,虚伪至极,夫人,你不要被他给骗了!”
“江叙!”牧沣喝住他,“你去外面盯着。”
江叙依言出去了,但桑芜还盯着伤处在发怔。
他们口中的闻人彧,跟自己认识的真的是同一人吗?
阿彧身边功夫最高的是忱河,所以他们方才所说,昨夜去杀沣哥的人是忱河?
她想起昨夜晚膳不见人影,今早却莫名负伤的忱河,哪里就会有这般巧合。
桑芜手有些发抖,她问牧沣:“真的是他?”
牧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竟然真是他!
晁璃一人说闻人彧的不是,桑芜不会信,可见到牧沣受伤,江叙又那样一说,她就已信了七八分。
眼下得到证实,宛如当头一棒。
她不明白闻人彧为何会下这么狠的手?他不是表现的那般良善大度?她根本无法想象那张菩萨面会说出取人性命这等狠毒之语。
“我没事,只是看着严重罢了。”牧沣浑不在意道。
他将桑芜上下打量一番,才笑道:“还好,看来他待你还不错,听说这些日子你都在忙着救灾,累不累?”
他都伤成这样,见面不是埋怨,也不是逼她做选择,而是闲话家常一般,问她累不累。
桑芜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仿佛塞了一团棉絮。
她摇头不敢对上那双眼,低头去瞧他的伤口:“不累的,先不说那些,你的伤口须得先看看大夫才行,我先带你去城中看大夫。”
“不用,已经上过药了,只是看着吓人。”
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是一句怨言也没有。
桑芜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想到闻人彧会暗地要置牧沣于死地,忱河竟也毫不犹豫地动手,这样心狠手辣之人是自己的身边人,她愤怒的同时也遍体身寒。
他竟会如此狠毒,明明平日素来一派温雅如玉的做派。
若平日里温和良善的假面都是演出来的,那他说过的话还可信吗?
一个一出手就是取人性命的人,却伪装成温雅谦和的模样,那么这个人是否太过可怕了些?
“流了这样多的血怎会没事,我带你去找大夫。”桑芜心中惴惴,却顾不得想那些,当务之急是给牧沣治伤。
“你不要动,免得伤口裂开,我叫江叙进来跟我一起抬着你去医馆。”
她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闻人彧发现了,放下牧沣就要跑去找江叙。
可是还未到门口,就听见了外面江叙的呼喊:“夫人,你们先走!”
她忙跑出去一看,就见闻人彧已经带着护卫们赶了过来。
瞧见桑芜,他似松了一口气,道:“阿芜,你没事吧,我方才见你迟迟未归,寻过来发现侍女们都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还以为你出了事。”
他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温和的皮相也不似作假,可偏偏,牧沣身上的伤也做不得假。
看着闻人彧朝她走来,桑芜不禁后退几步。
“别过来,叫你的人都停手!”
看清她眼中的怀疑、警惕与防备,闻人彧的眸色沉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问你,你是不是派人去刺杀牧沣了?”
闻人彧似有些意外,也有些震惊,随即他问:“牧沣也来了菱州?阿芜,你为什么会这样问,我好端端地杀他做什么?”
他脸上的神情和动作都不似作伪,桑芜费尽全力去分辨也依旧挑不出毛病。
她索性不去看他,而是看向忱河:“那我问你,忱河,是不是你动的手?”
忱河根本不擅长撒谎,他还说话,院门外就传来一道略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
“还真是热闹啊,”晁璃走了进来,语气嘲讽道,“本王替他答吧,就是他,昨夜来刺杀我跟牧沣,招招狠辣,如果不是我们二人合力抵抗,恐怕此时都要做了他的剑下亡魂。”
“淮阳王慎言!这等罪责我可担当不起。”闻人彧拒不承认。
“难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二人合力污蔑你,牧沣自己将自己身上戳了一个血窟窿吗!”桑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阿芜,难道你真的不信我?”
听她说牧沣的伤这般重,闻人彧不清楚,忱河却是一惊。
他挤开前头的护卫往门内一瞧,只见牧沣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跟要死了一样,无须多说就能看出他伤的有多重。
可是忱河满脸不可置信,他,他根本没下这么重的手!
他也惜命的,昨夜只试探一番,那时牧沣明明伤的还没他重。
可他现在说这伤不是他干的还有人信吗?
“不是,我——”
忱河说到一半就被桑芜打断了。
“够了!”桑芜面带嘲讽的目光在忱河和闻人彧身上游移,“我竟不知,你们二人都是演戏的行家。”
“你明明说过,绝不会对他们动手,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那些好听的话就全然是骗我的吗?你口中究竟有没有一句真话?”
闻人彧此刻的假面再也维系不住,他惯常带着的温和笑意消失,看着桑芜问:“阿芜,难道牧沣只是没有证据的随口污蔑,你便连我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就给我定罪了吗?”
“难道,你我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桑芜一怔,可旋即她就摇头,斩钉截铁道:“他不一样。”
她说:“沣哥从不骗我,况且他身上的伤做不了假。”
这句“他不一样”实在是刺耳极了,直刺得另外两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