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郎君,顾二小姐已经到了。”
“那就请进来罢。”
裴衍道,他在漱玉斋时就已查问清楚,当日这顾二来了裴府,似是撞见了正欲离开的阿娇,她还在车队里追了一段,只不过阿娇狡猾跑得快,这蠢小姐将人跟丢了。
没用啊。
顾二揣着一颗怦怦跳的少女心,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娴静地走了进来,先是朝长辈裴将军行了礼,又转向裴衍,微微欠身,低声唤了一声,“大郎君。”
裴衍微微一颔首,面色平淡,却不言语。
裴行之不知他意欲何为,见他将人晾在一旁,颇为无礼,慈祥地笑着,让人落座。
裴衍忽地哼了一声,薄薄的眼皮撩起,似调侃又似嘲讽,对他二叔道:“二叔对顾家的姑娘,都这么好吗?”
他说这话时,咬字着重在那个“顾”字上,听得裴行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二瞧着气氛不对,只虚虚挨着圈椅的边沿,惴惴地坐了。
裴衍温和地朝她笑了一笑,“今日请顾小姐来,是有一桩要紧事欲向小姐请教。”
顾二面上霞色盈盈,羞涩内敛垂着臻首,不敢直视对方,浅浅点了下头。
“我府上有一姑娘,名唤阿娇,三日前有人看到小姐与她似有龃龉。”裴衍慢慢道来。
顾二眼睫轻颤,解释道:“那日我看到她穿着侍女的衣裙,想上前说话,但她一转眼就跑没影了,并未说话呢。”
裴衍音调与眸色皆转冷,“日前阿娇与小姐在裴府玩闹,惹得小姐生气,三日前她与小姐见面后便没了踪迹,焉知不是小姐心怀怨恨,将我家阿娇绑了去。”
这口大锅突然就甩了过来,顾二唇瓣微张,一双盈盈秋瞳慌张颤动,“我...我没有。”
“裴某劝小姐一句,速速将阿娇送回,她若少了一根寒毛,裴某势必要在小姐身上数倍偿还。”
顾二何曾见过裴衍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当下红了眼圈,小嘴一瘪,啪嗒啪嗒掉眼泪。
“裴衍!”
裴二叔看不惯这混账吓唬人家小姑娘,出声警告。
裴衍的视线轻描淡写地从顾二掠去他二叔身上,上下一打量,笑着开口道:“今日出宫前,娘娘对我说,裴顾两家的婚约不可废,这是裴氏的一张保命符,二叔认不认这个说法。”
裴行之瞪了他一眼,话说的这么直白,让顾二小姐的脸面往哪里放!
“放肆!”
裴衍嗤笑一声,“这哪里是放肆,裴家不只我一个男人,二叔也还未婚配,越长辈行事是为不孝,二叔老当益壮,风韵犹存,这婚事就由二叔——”
“孽障!!”
话越说越没体统,裴行之怒得拿起茶盏掷向裴衍,将军单手能握五十斤长戟,那茶盏如携雷霆之势朝裴衍袭去!
裴衍微微偏头,茶盏擦着他的耳朵飞向身后的圆柱,“嘭”地一声,茶盏炸裂水浆迸,一片狼藉。
久经沙场的裴将军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实则是裴衍太不像话。
他的房里人跑了,上来就给他寡爹扯红线,扯的还是他未过门的媳妇,这般荒唐话他敢说,都没人敢听。
“看来二叔是不愿意了,”裴衍面露遗憾之色,转头看向惊慌失措的顾二,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那就只能对不住小姐你了。”
说着大手一握,抽出侍卫的长刀,寒光于空中一闪,那冷冰冰的兵刃就落到了顾二小姐纤细的脖颈之上。
“啊——”
顾二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裴衍!你做什么!”裴二叔起身怒斥,魁梧的身躯几步上前,要夺下他手中的长刀。
“二叔站住。”
裴衍握着刀柄的手,食指点了点冰凉的刀面,微微震颤感传递到顾二的细皮嫩肉上,柔美的双眸犹如泉眼,清泪汨汨,连绵不绝。
“方才二叔还没有告诉侄儿,”裴衍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裴行之,“阿娇究竟去了何处。”
裴行之怒气攻心,扶着圈椅扶手坐下,并不受他的胁迫,反问:“得罪了顾家,你可担得起后果。”
“二叔就没想过,放走阿娇,会有什么后果吗。”
顾二着实被伤了心,她满心欢喜而来,以为裴大郎君有话要与她私下说,不成想,还是为了那个讨人厌的妾室,她呜咽哭着,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颈,流到那冰冷的长刀上。
裴行之瞧着不落忍,小姑娘春心萌动就遇上自家的罗刹,“你先把刀放下,莫要真伤到人家姑娘。”
顾二一腔的害怕和伤心原本还能强忍着,听着这么一句关心,“哇”一声哭得极为大声。
“为...为什么,要...要这么对我,我...我什么都还没做,也...也没有欺负她...”
裴衍是个铁石心肠的狠人,丝毫不为所动,只一味逼迫他二叔,“小姐哭得如此伤心,二叔当真不肯怜惜一二?”
两人对峙片刻,裴行之肩膀一松,黑着一张脸道。
“她往南边去了,进了芜城就甩掉了跟着的人。”
南边。
裴衍磨了磨后槽牙,胸中怒火炽盛,但面上并不显。
他收了长刀,随手往近侍那一抛,近侍稳稳接住,“咻”一声,长刀入鞘。
“多谢二叔,”裴衍甚为有礼地双手作了个揖,又转向瘫软在圈椅啜泣的顾二道,“今日小姐帮了裴某大忙,倘若日后还有得罪之处,请小姐海涵。”
日后还有...
顾二吓得浑身都在哆嗦,小脸煞白,听得这样的威吓之语,一时面容空白,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方才被他拿刀抵着时,她整个人僵硬惊恐,这是她站的离裴衍最近的一次,却只是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冷漠和杀机。
从前那些如春雾般美好的少女回忆,好似在那个瞬间彻底消散,只剩下脖颈间欲索命的寒凉。
裴行之看不下去他恐吓顾家小姐,吩咐府中下人将人扶下去,好生照顾,妥帖送回顾府。
裴衍派出去查阿娇过往行踪的人回来了,他无意在此逗留,抬袖拱手就要出去,裴行之余怒未消,将人吼住。
“你今日如此肆意妄为,顾二小姐家去后,顾家必然勃然大怒,这门亲事你到底还想不想要。”
裴衍挑衅抬眸,“二叔放走阿娇,难道不是肆意妄为,难道我不能勃然大怒?”
“方才我说了,裴府里不只我一个男人,这门亲事侄儿若不成,不是还有二叔吗?!”
裴行之胸中怒气翻涌,脖子连着耳朵一片红,半辈子都没被这么气过了。
想要开口骂人,又觉死猪不怕开水烫,骂也白骂。
他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