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阮知微,真正地成为了夫妻。
巨大的幸福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歉疚与心疼。我拖累她了。她本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光明的前景。她却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约定,在条件艰苦的延安,默默等待、工作了十几年。如今风华不再,却又要照顾我这个双目失明、一身伤病的瞎子。我配不上她,配不上她给予的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生死的情意。
可她像是总能看穿我的心思。夜晚,她握着我的手,手指轻轻抚摸着我掌心因常年握枪和书写盲文而留下的厚茧,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临渊,别胡思乱想。能等到你,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和幸运。你不知道,找到你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觉得老天爷把欠我的都还给我了。我心甘情愿。”
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我必须鼓起勇气,努力活得更好,更久。
一九六五年,冬
在她的帮助下,我开始更系统地学习生活技能,继续坚持锻炼身体。组织上照顾我,安排我做盲文翻译工作,将一些重要的外文著作翻译成盲文版。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有她在身边,听着她忙碌的脚步声,闻着她做饭时传来的香气,感受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这无尽的黑暗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了一种别样的温暖与安宁。
那天夜里……我们终于真正地、毫无隔阂地拥有了彼此。不再有任务,不再有伪装,不再是黑暗中绝望的挣扎,只是两个相爱了半生、跨越了无数磨难终于团聚的灵魂,自然而然地结合。
我们都有些笨拙,有些羞涩,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她在我耳边低低地啜泣,不是悲伤,是极致的喜悦与激动。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我感觉到她的脸颊滚烫。我的心也跳得如同擂鼓,小心翼翼地探索着,珍重地拥有着。我仿佛感觉到,我们分离的那些岁月,那些痛苦,都被这一刻所填满。这一生,颠沛流离,至此,方觉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