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请求您,请求您记住他,记住我今天对您说的每一句话。如果……如果有朝一日我不幸牺牲,再也无法为他证明,请求您,想尽一切办法为他正名!让我们的同志,让人民,让历史知道他不是敌人,他不是特务,他是一名真正的、忠诚的共产党员!”
江风呜咽,仿佛在为这无声的悲壮伴奏。
"渔夫"同志沉默着,目光如磐石般沉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郑重无比地、缓慢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不会忘记。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迎着他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个名字镌刻进夜色,也镌刻进历史的长河。
“他叫——陈、临、渊。”
“陈临渊……”"渔夫"同志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牢牢刻在心里。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了然,片刻后,他温和地问道:“你刚才拒绝嘉耀同志,就是因为这位……陈临渊同志?”
被他点破心事,我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没有任何犹豫,坦然地点了点头,“是。”
"渔夫"同志看着我,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理解和祝福,“好,好。我记住了。不仅记住了他的名字,也记住了你们的情谊。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亲眼看到中国插遍赤旗的那一天!我希望能在延安看到你们并肩而来!”
“一定!”我也笑了起来,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泪水。我抬起手,郑重地、庄严地,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渔夫"同志收敛笑容,神色肃穆,抬手,向我回以同样庄严的军礼。
礼毕,他不再多言,转过身,利落地跳上小船。接应的同志用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离岸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小船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再也看不见。
江水奔流不息,带着无数秘密与希望向东流去。
柒拾
凛冽的江风扑面而来。
我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时间紧迫,不容半分耽搁。
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上面还隐约弥漫着开枪后的硝烟味,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鼻尖,提醒着方才惊心动魄的拦截与突围。这股气味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程锦年的嗅觉如同猎犬。
我毫不犹豫地脱下外套,揉成一团,扔进那辆黑色福特汽车里。打开车门,松开手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沉重的铁家伙推向陡峭的江岸。它笨重地颠簸着,轮胎碾过碎石和枯草,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一头扎进浑浊冰冷的江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旋即被翻滚的浪涛吞没,迅速下沉,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很快又平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