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天光透过天窗洒落下来。我如梦初醒一般,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同志们还关在地牢里,每分每秒都在受苦。现在的我必须冷静,必须仔细地思考。
我回到书桌前,将台灯调到最暗,在昏黄的光圈下绘制平面图。昨晚我进入地牢时,特别留意了布置和走向,现在全凭记忆还原出来。
地牢有三道铁门,根据军统的规定,钥匙只会在两个人手里。
行动处处长马国栋,以及,统管“清共”的副站长陈临渊。
我咬住铅笔末端。
想要救出地下党的同志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便是劫狱。而钥匙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也就是说,我必须想办法接近两个人中的一个。
作为机要处风头无限的秘书,刻意接近行动处处长会引人怀疑。而且马国栋……我想起那不怀好意的恶心笑容,摇了摇头。
只剩下陈临渊。
这个恶魔的名字让我胃部绞痛。
可我已别无选择。
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我警觉地抬头。窗外树影婆娑,只是风。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恨。
我取出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镇定。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杀人容易,活着才难。”老周的话在耳边响起,“特别是当你必须对敌人微笑的时候。”
太阳完全升起时,我如常走进办公室。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我拉开窗帘一角,看到一辆黑色别克驶入对面公馆。陈临渊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头发微微向侧旁上梳,一丝不苟。日光下,侧脸如刀削般锋利。
电光火石间,他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奇迹般地重叠起来。
“荒谬。”我猛地拉上窗帘,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看来对过去的回忆和执念已经让我神志不清,竟将阿雪哥哥和这个冷血恶魔联系起来。
雨水拍打着办公室的窗户,将窗外的梧桐树影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我站在三楼的走廊拐角,数着心跳等待时机。陈临渊的秘书刚刚离开,现在办公室里应该只有他一人。
掌心沁出的汗水让我不得不反复擦拭手指。我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文件抱在胸前,昂首挺胸地走过去,抬手敲响了那扇漆黑的橡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