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
刑架上的男人在这时抬起了头,头发蓬乱,脸颊细长,带着一副歪歪扭扭的黑框眼镜。
我险些捏断手中的钢笔。
林默生,中共地下党成员。上个月,在我还未进入军统前,我们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他将情报交给我,像个担心子女的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嘱咐我。而现在,他的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开始吧。”军统上海站站长周世安坐在阴影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指尖夹着的香烟偶尔亮起一点红光。
机要处处长、行动处处长、副站长和站长都来了,可见军统对这次审讯的重视。
陈临渊解开袖扣,动作优雅得像在准备一场晚宴。他将袖子一丝不苟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一刹那,我注意到他的胳膊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他走到炭盆前,烧红的烙铁映得他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的红光。
“林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你鞋底的泥里有静安寺特有的香灰。”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干涸的泥土,“这种混合了檀香和朱砂的香灰,整个上海可只有静安寺有。”
林默生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被陈临渊捕捉到了,我看见他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直起身,烙铁在他手中像一支蘸满墨水的钢笔。
“三天前,静安寺后院的厢房里发现了一部电台。”陈临渊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真巧,那天你也去了静安寺吧?”
烙铁贴上胸膛的瞬间,皮肉烧焦的味道让我胃部痉挛。白烟从接触处腾起,伴随着"滋滋"的声响。林默生的惨叫在石壁间回荡,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我死死咬住口腔内壁,血腥味在舌尖蔓延。记录本上的字迹不自觉地开始扭曲,变成一只只爬行的蚂蚁。
“说,雪鸮是谁?”陈临渊凑近林默生耳畔,声音低沉又温柔,动听得要命,简直像在说情话。他的手指抚过对方血淋淋的伤口,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这双手不久前还绅士地虚扶在我的腰间,带着淡淡的古龙水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