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自家船上,于船头设案,香烛、三牲、纸幡、酒这些全由船东自掏腰包。
鸣鞭敲锣之后,船客也要随船员跪拜。
如此严肃,阿滢不敢讲小话,规规矩矩行完礼。
礼毕,酒肉还会分给船客,见者有份,属于共享平安酒。
如上步骤逐一完成,才可解缆启航。
阿滢终于可以讲话。
“我刚才瞅了几眼船客名单,有重大发现。”
闻时洗耳恭听。
阿滢说,好多人名字都很随意,有的就叫康姐、沈狗儿、李黑,还有“董九娘”“董十娘”听起来就是姐妹花,可是这样也太容易撞名了,天下那么多姓董的,只要家里足够排行第九第十,那都可以叫这名儿。
闻时说:“现在户籍上我叫李十七,不也很随意?”
李是平洲府最常见的姓氏之一,所以选李姓作为十七的新姓。
阿滢说不一样,“你是事出有因。”
闻时静了一瞬,说道:“天底下不识字的人远多于识字的人。他们起的名字,在村里喊一声能知道喊的是谁就行,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出远门的机会,也就没有撞名的顾虑。”
像“李十七”这样的名字,还有很多很多。
这是阿滢从未想过的角度。
转念一想,“滢”是阿娘花二十文请老秀才起的名。
阿娘并没有看她是捡来的孩子就随便套上一个名字,而是为她花银钱花心思。
“娘亲很爱我呢。”阿滢微微扬起笑脸。
她站在甲板上,回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茶肆、货栈、邸店,眼眶忽的湿润。
一直喊着出海出海,如今,真的身处海上,像梦一样。
闻时伸手搂住阿滢,告诉她,“岳母大人在天之灵,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第40章 素炒笋干 名花有主了
水势浩荡, 浪打船舷。迎面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白帆也因此猎猎作响,站在这儿就连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大声些。
往常在郢江耒水段行船, 夹岸竹林接连后撤,速度有了实感。
如今在海上,失了参照物, 阿滢举目四望, 皆是深深浅浅的蓝。天空与大海在极远处融为一线, 好似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