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下班,阿斌手头操作飞快,联系冉家那边负责人,确定面试时间。负责招聘事宜的是个中年女人,口气平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跟他报了地址:“你就让他下周一过来,说找柳翘。”
“哪个柳,哪个翘?”
“柳树的柳,翘尾巴的翘。——让他一定从后门进。”女人说完就挂了。
有那么模糊的一个瞬间,阿斌不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大了。
然而转念一想,反正周一那个人面试结束,八成会找过来。阿斌能想象他会说的话,那是前头已经有无数大学生说过的:
你怎么能让我去做这种工作?我堂堂XX毕业的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
我听说了,冉家名声很不好!你做事要凭点良心!
真到那时候,就再替他好好找份合适工作吧。
“咔嚓。”墙上指针指向六点。
阿斌不再多想,放下手头的简历,到点下班。
第69章
但是他没有再回来找阿斌。
好像一件完成分拣的货物,在运输带上被运往某个地方,和水融入大海那样,了无痕迹。
第二周周二,阿斌就忘记了这个人。
后来几个月,忙忙碌碌,日子过得一眨眼。上工、下工,应酬喝酒,牵线搭桥,和老婆吵架,儿子学习差劲被喊去学校。
好事也有。
房地产如日中天,他在一个客户推荐下,跳到本地某个地产公司做中介。过去倒卖人力资源,现在倒卖房子。房子可比人值钱多了,人命那么贱,可有几个人全款买得起房子?
不要紧,阿斌现在捉弄人的本事比以前高明了。看大学生不顺眼,无非安排几个差劲岗位让人兜兜圈子。现在觉得哪个房客心烦,就顺水推舟,把名为“贷款”的蚂蝗放在人家身上上,优哉游哉看着虫子去吸血。最开始不以为然,越到后来吸得越猛,把人榨得骨瘦嶙峋。
阳春三月,某个早晨,阿斌替公司去收一处房子。老人去世,儿子急着把旧屋出手。
等待房屋评估时,阿斌看见楼道对面房门骤然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风风火火的抱怨:“啊呀,你这样一走了之,教我这几天怎么找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