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惊讶洛克会接受放血。洛克虽然一向赞同西登汉姆医生的学说,也反对为了所谓血液与胆汁的平衡给病人放血。但他的反对和薇薇安的程度完全不同。
放血与排泄毕竟是这个时代主要的治疗手段,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洛克,不可能完全跳出这个时代。尤其身处异乡,对自己的病情不确定时,即使他自己就是医生,也可能同意采用这样的治疗方式。
棘手的是,洛克没有向她提起自己的病情,她也就不能在回信中告诫他不要接受放血。
虽然薇薇安对洛克很有信心,即使她当面质疑洛克采用的治疗方法,他也不会脆弱到无法接受。但指点一位医生应该怎样治疗自己,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
况且她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如果她此刻就在洛克身边,她一定会阻止。可他们隔得太远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薇薇安只能在给赫伯特的信中,委婉表达了自己对放血疗法的不信任,又提出了一些尽可能温和的建议。
赫伯特回信说洛克已经好了许多。薇薇安随后收到的洛克来信,也证明了这一点。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原本,她与赫伯特的通信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出于礼貌,薇薇安又回了一封信。
赫伯特也很快回信。
不知不觉间,他们通信的话题转向医学,又从医学转向自然哲学、旅行见闻,乃至人生。
赫伯特的字迹渐渐不像最初那么端正,写到感兴趣的事情字母会挤在一起,信也越来越长,页边总是出现补充的内容。
有时已经写完了结尾,他又在下面添上一大段附言;还有时候一封信刚寄出,他又想到什么,再写一封。
于是薇薇安经常会收到两封寄出日期接近的信。
她对赫伯特的来信并不反感,这个年轻贵族的确如洛克所说,兴趣广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拥有足够的财富和闲暇,不需要为生计奔波,也不必迎合任何人,如果对某种学问感兴趣,往往能钻研得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