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扰,没有立刻发难逼迫。他足够耐心,也足够残忍。他要留给两人短暂的温存安稳,要让他们沉溺这份绝境相依的暖意,要让这份温情愈发刻骨、愈发深沉。因为来日,他会亲手将这份唯一的温暖彻底撕碎、碾碎、焚毁。今日的寒榻余温,来日都会化作最锋利的刀,最蚀骨的恨,最无解的劫。
夜色渐深,风雨渐缓,满城浊气依旧沉沉笼罩。屋内,时光温柔静谧。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沉睡的人终于有了细微动静。方知川的眼睫轻轻颤栗,极轻地蹙了蹙眉,喉间溢出一丝细碎微弱的气音,带着隐忍的痛楚与虚弱。神魂深处的钝痛依旧连绵不休,哪怕沉睡,也未能挣脱宿命的酷刑。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一片朦胧涣散,视线模糊不清,神智尚未完全回笼,只余下一片温热安稳的暖意,包裹着浑身的寒凉与痛楚。陌生却极致安稳的环境,柔软的被褥,温润的灯光,还有身侧那道沉稳温热、让人心安的气息。
千年独行,岁岁寒夜,他早已习惯了阴冷、孤寂、寒凉、无人问津。从未有过这样安稳温暖的时刻,从未有人这般彻夜守候、寸步不离、倾尽所有护他周全。朦胧间,他下意识侧过身,循着那道熟悉温暖的气息,微微靠拢,单薄的身形下意识贴近身侧的人,像漂泊千年的孤舟,终于寻到唯一可以停靠的岸。
细微的动作落在陆行舟眼底,让他紧绷整夜的心弦骤然一松,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彻底填满胸腔。
"醒了?"陆行舟放轻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生怕惊扰了刚从绝境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