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她想做什么?"他问。
"她想要你的注意。"沈时晚说,"她想进入你工作之外的世界。你的私人时间,你的选择。她想成为你除了工作还会想起来的另一个人。"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路边的灌木沙沙响。陆野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沈时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你只是不确定该不该做。"
"我不确定的是——如果我做了,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些话是反应过度?"
陆野看着她。"不是。"
"那你就不需要犹豫。"沈时晚说,"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拦你,但我会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剩下的是你的判断。"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陆野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步子很一致。
进了旅馆上楼,沈时晚开门,陆野跟进去。她脱了外套挂好,坐在床边。陆野没有坐,站在那里看着她。
"沈时晚。"
"嗯。"
"明天她让扎西带她去设监测点。我让她先提交书面申请再行动,流程不能省。"
"可以。"
"然后我跟她说了,以后任何涉及到技术方案调整的建议,必须先跟我沟通,不能直接给施工队指令。"
"可以。"
"还有——"他顿了一下,"她下次来的时候,我让扎西接待。我不单独跟她对接。"
沈时晚抬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影响工作?"
"工作不会因为换一个人对接就做不了。"陆野说,"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工作,扎西对接也是一样的。如果她不只是为了工作——"
他停了一下。
"那就更应该换了。"
沈时晚看着他。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是赌气,不是讨好,是在做一个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是为了哄她开心。
"行。"她说,"那就按你说的做。"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没有靠在一起,但距离很近。
"陆野。"
"嗯。"
"你今天说了不少话。"
"嗯。"
"你不常一口气说这么多。"
"因为你在想。"他说,"你一直在想她的事,然后你告诉我你在想。我也在想,然后我也告诉你。"
沈时晚侧过头看着他。
"你这样挺好的。"她说。
他不知道她说的"这样"是指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坐在那里,跟她一起安静地待着。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窗框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又是安静。
第二天早上,扎西来旅馆接姜薏。
沈时晚在阳台上看着姜薏上了扎西的摩托车,两个人往山脊的方向开去。姜薏坐在后座,扶着扎西的腰,冲锋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
陆野从屋里走出来,站到沈时晚旁边。
"她走了。"他说。
"嗯。"
"我昨天跟她说了。今天之后的一切技术对接,必须由我先确认。"
"她怎么说?"
"她说好。"
沈时晚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山路拐角。车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一下,然后被树丛挡住了。
"她不觉得自己在做错事。"沈时晚说。
"什么?"
"她不会觉得自己在做不对的事。她觉得她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她没有恶意。所以她不会因为你说''''换人对接''''就停下来。"沈时晚转过身看着陆野,"她会换一种方式再来。"
陆野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再换一种方式挡。"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线头拿掉了。
"行。你挡。我看着。"
第67章 你把那条消息给我看看
薏的第三回来得比前两次都近。
不是地理位置上的近——她回成都了。
是距离感上的近。她开始在群里发言,频率比之前高了两倍。
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她会发一条现场相关的消息,问进度、问数据、问材料,附带一张从她电脑屏幕上拍的照片,有时候是图纸,有时候是报告页面。每一条消息都@陆野,偶尔@沈时晚。
沈时晚看到了,但没有回复。群里扎西回得多,施工队长也回。只有陆野回得很少,偶尔一个"收到"或者"确认"。
但她在看。她一直在看。
三月二十五号晚上,沈时晚正在房间整理当天的观测数据,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私信,来自姜薏。
"沈工,今天观测点的数据方便发我一份吗?指挥部那边想看看气象条件对施工进度的影响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