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敲桌面,指节敲在铁皮桌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像木鱼。
“一米五?照这个速度,一百米要挖两个多月。工期怎么赶?上面催进度催得紧,每周一个电话,问‘隧道什么时候通’。我说‘快了’,他说‘快了是多久?’我说‘两个月’,他说‘两个月不行,最多一个月’。”
“赶工期可以,但要承担风险。”陈工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慢。“赵队,这段地质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差的。不是吓唬人,是真的要小心。千枚岩遇水会软化,软化之后强度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加上煤层里的瓦斯,爆破的时候要控制火花,不能用常规的雷管。”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野身上。
沈时晚注意到,在这种时刻,所有人都会看陆野。
不是因为他是总工,是因为他是那种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知道怎么办的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答案——“有他在,隧道能过去。”
陆野开口了。
“不用一米五,”他说,“两米。但爆破参数要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说“不用一米五”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化;说“两米”的时候,重音落在“两”上。
他在用声音强调:这不是猜想,是结论。
所有人的目光更集中了。
沈时晚看到陈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我在听,我同意你说下去”的信号。陈工干了三十年,不是随便会敲桌子的人。
陆野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工程图前。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安全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道印子。
他穿着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旧伤疤。
他的手指沿着红线圈出的区域慢慢移动,从起点走到终点,每经过一个地质标注,他的指尖就顿一下,像在读盲文。
“这段岩体的特点是‘软硬交错’——软泥和硬岩互层,厚度从几厘米到几十厘米不等。常规爆破会把软的部分炸过头、硬的部分炸不开。我的方案是:采用‘微差爆破’,把装药量降低百分之三十,孔间距加密到四十厘米,分三到四个段别起爆。这样爆破波在软硬界面会发生折射,把能量分散到硬岩区域,避免在软泥区过度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