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殿外风声被厚重宫门隔绝得一干二净，偌大的空间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
光线偏暗，压得整座大殿气场沉沉的，让人不敢轻易喘息。
君青山端坐主位，一言不发。
他手肘搭在扶手，指尖轻抵唇下，漆黑的眸子低垂着，淡淡扫向下方跪着的两人，看不出喜怒。
可那股压迫感，早已铺满整座大殿。
苏清柔端正跪在右侧，背脊笔直，神色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心里早已权衡清楚所有利弊，今日敢来对峙，便做好了承担一切代价的准备。
反观一旁的苏蝶，完全是两种状态。
她跪得略微偏软，身子轻轻斜着，姿态看着温顺乖巧，像是毫无威胁的弱女子。
可她的眼神一点都不老实。
她根本没有半点跪地待审的惶恐，反而微微抬眼，睫毛轻挑，大胆地朝着高位上的君青山悄悄递了个眼波。
眉眼弯弯，柔媚又刻意，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勾引。
宽大的衣袖遮掩下，她两只手心却全是冷汗，指尖紧紧绞着衣料，用力到指腹发僵。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慌，慌得心脏一下一下重重撞着胸腔，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信苏清柔真的会把事捅到御前。
可万一呢。
不，不会的。
她内心笃定苏清柔一定不敢。
她太了解苏清柔的顾虑，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苏清柔当众揭发谋害林明月。
陛下震怒之下，绝不会只惩处她一人。
整件事牵连整个苏家，族中老少全部都会被治罪，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算现在苏清柔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
可现在苏家也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她的来到也只是对外说是一直养在乡下的小女儿。
她不信对方愿意放弃吏部侍郎之女的身份。
她暗自嗤笑，笃定今日陛下一同传唤她们，顶多是过问苏家近况，或者后宫之事。
只要她维持柔弱无辜的模样，再对着君青山稍加示弱讨好，今日之事便能轻松糊弄过去。
这么一想，方才心底的慌乱散去大半。
她脸上的温顺笑意也看着越发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也稍稍松开了些。
殿中安静僵持的这段时间，苏蝶干脆胆子更大了些。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斜斜扫向身侧的苏清柔。
目光轻飘飘的，却裹着十足的挑衅和轻蔑。
苏清柔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却没有转头回望。
依旧平视身前冰冷地砖，面上无半分波澜，唯有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高位沉默许久的君青山，终于缓缓抬眸。
低沉冰冷的嗓音毫无预兆落下，砸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苏蝶，你可认罪。”
这几个字，如同冰水浇在她头上。
苏蝶脸上松弛柔和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袖中的双手骤然再度收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惧。
她僵了片刻，连忙低下头，飞快酝酿出一层水雾裹住双眼。
声音软软柔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无措：
“陛下此话从何说起？臣女实在不解，安分守己待在府中、入宫谨守宫规，从未做过逾矩错事，何来认罪一说？”
她刻意放软身子，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受了茫然委屈的小白花模样。
眼角余光还不忘偷偷瞟向苏清柔，暗含警告。
示意对方别乱说话。
苏清柔侧过头，平静地对上她装出来的泪眼，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
“事到如今还要遮掩？前几日，你特意寻我单独相见，偷偷塞给我一包药粉，再三撺掇我寻机会去养心殿，对小殿下下手，这件事，你忘了？”
苏蝶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滚落脸颊，猛地摇头，哭声凄凄切切：
“姐姐怎能凭空捏造这般害人的罪名！昨日我不过与你闲谈家常。”
“哪里拿过什么药粉，更从未生出过半分歹念，姐姐这般污蔑我，究竟是为何？”
“污蔑你？”苏清柔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毫无温度。
“你心里清楚，你就是吃准了我不敢揭发你。”
“一旦将此事公之于众，陛下动怒，咱们苏家满门都要跟着获罪。”
“你就是靠着我的顾虑，才敢肆意撺掇我行凶。”
苏蝶被戳中心底最深的盘算，脸色一白，哭声慌乱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口认罪，只顾着抹眼泪卖惨：
“我从未有过这种心思，姐姐怎么能这样想妹妹，臣女胆小，连伤害小动物都不忍心，怎么敢算计小殿下？”
苏清柔不留给她继续伪装的余地，继续抛出证据：
“你白日怂恿我替你动手，自己躲在身后摘干净，夜里你还独自偷溜出去私会大皇子，暗中勾连势力这件事，也是我凭空捏造？”
这句话彻底击溃苏蝶仅剩的镇定，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眼泪汹涌而下，摇着头反复辩驳，语气满是慌乱：
“不是的！全都是误会！昨夜我只是心绪烦闷外出散心，不过恰巧偶遇大皇子，何来勾结一说？我没有害人，臣女绝不认罪！”
高位上的君青山静静俯瞰着下方百般演戏的苏蝶，眼底寒意一点点沉淀。
早在苏蝶私下异动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让人彻查了她所有底细，
苏蝶确实是吏部侍郎被调换的亲女儿。
被人恶意调换，流落到了普通人家，一直生活在底层，起码在小时候日子一直过得穷困。
大皇子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知道了这件事。
在苏蝶不知情自己身世的情况下，便找机会接近苏蝶。
凭着自己优越的长相和那种自带的贵气身段，一言一行都是顶尖世家的风度。
对于从小吃苦，看人眼色长大的苏蝶。
一辈子都在盼着往上爬的苏蝶来说，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公子爷。
对自己示好，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只是几天时间便俘获了苏蝶的芳心。
紧接着，君凌柳又故意让人散播消息，装作无意的样子，把她是吏部侍郎亲生女儿。
只是被调换命运的真相，一点点透露给了她。
君青山最开始查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是君凌柳的老套路。
君凌柳向来喜欢自降身段，去拉拢那些身处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