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氛围沉寂，裴烛无意识地坐得很乖，他将双手置于膝盖之上，指节扣紧，一言不发。

    片刻后，还是楚璟熹眼眸偏过，率先开口，问道：“怎么？就因为方才在朝堂上我阻止你为楚玉洹说话，你便要对我如此态度？”

    裴烛依旧不言，他的指节在微微地发着抖——怎么说呢？无力。

    一次一次的轮回，一次一次的失败，至今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自指尖蔓延，迅速地侵入神经，席卷过裴烛全身。

    楚玉洹于他而言，超越了朋友，超越了爱人。

    他对楚玉洹没有欲望，只是单纯地希望楚玉洹能够好，能够一直在高位，不受任何人桎梏，做那永恒不落的白月光。

    书中的古代世界将人逼疯，楚璟熹跟个鬼似的缠着他，他不知生为何物，活得天昏地暗。

    裴烛这些年来，他只是想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哪怕只一件也好。

    让楚玉洹活着，让楚玉洹能够一直做那高悬于天际的月亮，这样，也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还没有掉进地狱里。

    可是他好几次轮回都失败了，上一个轮回，盛焱这个傻逼更是将他和许多书里的角色都困在了京城里！而后，一把火烧了整个京城！

    第九十九次轮回里，裴烛不想被烧死，于是，只能够饮鸩自尽。

    当鸩酒穿肠而过，他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坏死，痛楚明晰地透过神经传递到大脑，裴烛的额角掌心阵阵地出汗难以忍受，但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太要脸了！

    他偏守着读书人那一点不值钱的傲骨。

    他要留全尸，不要变丑，更不要鲜血淋漓。

    他要死的足够体面！哪怕痛苦他也不在乎！

    但这一次，鸩酒喝下去没多久，裴烛打翻了屋里的高桌，额角之上青筋暴起，正咬牙忍疼时，蓦地！

    楚璟熹踹门而入，自火海中走了进来！

    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在他生命即将终结时出现，平素里打理精致的黑衣被火烧坏，见到他的一瞬间眸光微愠，而后，迸发出一千一万种裴烛在生死关头如何也瞧不懂的情绪。

    楚璟熹走到裴烛面前，蹲下身子，一只手将他扶起来，而后，“噗呲！”

    一刀狠狠刺穿了裴烛的心口！

    “唔……！！”裴烛的双眼刹那瞪大，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楚璟熹那没什么表情的侧颜。

    艰难地开口，说出了一句他至今都觉得很酷，甚至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遗言：“楚璟……熹，你也是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