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却能一下子将整个楼家尽收眼底,仿佛成了这座没有生命的庄园本体,能控制看到的一切,辜道生非常茫然。
他没有睁开真实的眼睛。
他“看见”楼广睿乱七八糟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血淋淋地叫人看了害怕。
楼广睿脸上的恐怖神色,哪怕是被千刀万剐的罪犯也做不出来。
辜道生看得心里一颤。
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无比罪恶的念头。
是他在离开时,看似“不小心”、实则非常刻意地丢下了几张定魂符,供厉鬼们使用。
他犯了天师的戒律。
天师不应该管人事的。
楼广睿是人啊……
那几张定魂符没入楼广睿眉心,保他命不死、魂不散,只能时刻清醒,一遍一遍地经历人皮从他身上被完整剥下来的痛苦。
仿佛撕裂声带的尖叫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与遥远距离,无孔不入的飓风一样,猛烈地贯穿了辜道生耳朵,引起一阵耳鸣。
……我是对的吗?他想。
镇压九个孩子的陶罐盖上用朱砂笔写着“诛”字的封条纹丝不动,中途掀起一点弧度,又很快被压落回去。
“妈……妈……”有微弱的婴儿声从陶罐里挤了出来,语言没有色彩,可钻入人心里却能引起狂风骤雨般的不好受。
超度过后,就是再也不见。
这些孩子被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床底,不知寂睡了多少年,走不上轮回的路,唯一的作用就是威胁他们的妈妈要听话。
做人时被楼广睿控制,做鬼依然要被楼广睿控制。
真窝囊啊。
她们……真的恨啊。
一张封,一张诛,小小的魂在陶罐里每天都在“化”掉,早失去了基本意识,孩子们和自己的妈妈见不到最后一面。
一个“分享誓”,剥了两天两夜都没完成。
楼君莲坐在祠堂主座上,依然是那套妖冶的红旗袍,手里拿着团扇。
没有人看见她,团扇却尽忠职守地挡在脸前不现容颜。
晦暗的祠堂里,因为喜事而挂上去的红幡无风自动着。
辜道生“看见”楼君莲身上的红色逐渐褪却、失色,仿佛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流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