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但很沉重,像镜子一样,照出一些我不太愿意想的东西。"
他的手指收紧,啤酒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还不到三年。"
他呼出一口气,"我的思维,看事情的角度,甚至某些时候的抉择,好像都在不知不觉里,向你靠拢了。你会觉得那些扭曲的永恒是病态的,但同时又理所当然地认为拥有是天赋的权利。而我,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点理解这种操蛋的逻辑了。"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艾德蒙特,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困惑,有挣扎,也有着一丝认命般的清醒。
"你追得太紧了,老怪物。"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根本不给人喘口气想想清楚的机会。"
艾德蒙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以为,我的耐心已经足够悠久。"
"那是对你而言!"
杨远鸣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点烦躁。
"对我不是!我才活了多久?二十多年!其中三年还被你强行绑定了!人心是善变的,你知道吗?更何况是面对你这种,这种根本不在常理内的存在!"
他猛地灌了一口早已温掉的啤酒,像是要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我考虑过很多。"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茫然的沉重,"我甚至想过以后。"
"如果我像个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
他说出这几个字时,语气有些奇异,仿佛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我会看着我的妻子一年年老去,青丝变白发,皱纹爬满眼角,韶华不再,而我,可能还是现在这副年轻的样子。"
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年轻充满力量的手掌。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对长生带来的恐惧与无措。
"那时候,爱这个字,还会是原来的重量吗?陪伴,又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守着一段注定不断消散的记忆,还是变成一种麻木的习惯?"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令人窒息的问题,"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我就觉得得喘不过气。"
"时间的重量……长生的茫然……"
他喃喃自语。
这些曾经遥远得如同传说词汇的概念,此刻无比真实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些你活了两千多年早就习惯甚至玩腻了的东西,对我来说,还是他妈的一座能压死人的山!"
他说完了。
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去,脊背却依旧挺直,带着他固有的倔强。
食堂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艾德蒙特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解释,更没有试图安抚。
他只是看着杨远鸣。
看着他在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里。
被迫提前面对永恒生命才会触及的终极困惑与恐慌。
许久。
艾德蒙特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杨远鸣,只是站在原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苍白,指节分明,带着古老贵族般的优雅与一种无声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