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夜市里啃烤串喝奶茶的人,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然而,艾德蒙特没有笑。
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远鸣,那目光深邃得如同望不到底的寒潭。
江风吹过,带来远处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旷。
"为什么这么问?"
艾德蒙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杨远鸣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自嘲和看透一切的冷冽。
"感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这里,有时候空得厉害。Sonne的力量越强,这种感觉就越清晰。不是虚弱,而是……一种说不上的剥离感。"
他目光扫过周围静谧的夜景,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而且,我对未来没有任何模糊的预感或者期待,一点都没有。普通人哪怕再悲观,潜意识里总会对明天有点什么念头。但我没有。我的现在无比坚实,但未来……像是不存在一样。"
最后。
他重新看向艾德蒙特,目光锐利如刃:"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唯一。"
他皱起眉,试图精准地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知:"不是独一无二的那种唯一。而是……所有可能性收束之后,只剩下这一个我的唯一。没有其他分支,没有平行存在,就像……就像一条本来该有无数岔路的河,流到某个地方,突然变成了绝壁上的瀑布,只有一条路,笔直地往下砸。"
"这不对劲。"
杨远鸣总结道,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艾德蒙特,"按照常理,越是强大的存在,其存在的可能性应该越复杂,辐射出的时间支线越多。但我不是。我只有现在这一条线,笔直,单一,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那个可怕的推论:"就好像……我本该在某个点之后就不存在了。所有的可能性都在那个点之前被耗尽、被斩断。现在的我,不过是……从那断点之后,被强行续上的一截?"
他说完了。
江边只剩下风声和水声。
他的推论基于直觉,基于真名觉醒后对自身存在状态的模糊感知,零碎而缺乏实证,却惊人地触碰到了核心的真相。
艾德蒙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只是看着杨远鸣,看着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醒也格外脆弱的脸庞——
尽管他本人绝不会承认这种脆弱。
看着他那双能灼伤人、此刻却盛满了对自己存在质疑的金色瞳孔。
良久,艾德蒙特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下,却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重量。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杨远鸣的脸颊。
这一次。
动作里没有了往常的狎昵与欲望。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你的感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准得令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