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把他俩的影子并在一起,伸向同一方向。
"不是原谅他,"苏泠说,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些垂下来的线条上,"只是把那句话说完了。放在那里了。像关一扇门。"
贺珩伸手,指尖碰了碰苏泠垂在身侧的手背。苏泠的手指翻过来,掌心朝上,接住了那只手。两个人的手指在路灯的暖光里慢慢扣紧了,像两片被水流推到一起的叶子顺着同一道方向往前漂。
他们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往民宿走。晚饭在一家很小的粥铺吃的,隔壁桌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正在给老头剥虾。苏泠看着那幅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夹了一块蒸鱼放进贺珩碗里。贺珩低头吃了。隔着桌子中间的暖黄色灯光和粥碗里升起来的白气,两个人都没有说更多的话,但桌底下他们的脚踝在不经意间靠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在地下的根系早已纠缠不清,不需要语言去确认,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来证明。
第二天他们坐高铁去了广州。在广州待了一天,在沙面走了一圈,在珠江边坐了一会儿。第三天下午飞回北京。落地的时候北京正在下雪,舷窗外面是被路灯照亮的、正在缓慢降落的白色颗粒,像一层正在被摇落的旧星光。
苏泠回到北京之后销了假,恢复了排班。第一天上班的时候科室的同事大多说了句"欢迎回来",交接班记录本上的字已经被顶班的同事写满了三页。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些记录翻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把接下来一周的病人名单过了一遍。窗外的雪正在停,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道光,照在桌面上他手边那杯热水的杯沿上。
他在一个寻常的中午给苏晚打了一个电话。苏晚接起来的时候正在厨房忙活,背景音里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贺明正在看午间新闻的电视机声。苏泠靠着办公室的窗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正在放晴的天空。
"妈,"他说,"我前两天去看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苏晚的锅铲声停了,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去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