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珩看着他。他看着苏泠站在门框旁边微微缩着的肩线,看着他脖颈后方正在泛起的浅红色斑痕,看着他眼底那层正在凝成的、薄薄的水光。他的手指在身体两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动了。
他走到苏泠面前,伸手把围巾解了下来。动作很快,但很轻。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在灯光里被展开,绕过苏泠的脖颈,一圈,两圈,在他的后脑勺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围巾的边缘拉上去遮住了他后颈那片正在泛红的皮肤,也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下颌线。苏泠的鼻尖和眼睛还露在外面,睫毛上沾着一点灯光,像被晨露打湿的细小蛛丝。他把药膏从口袋里摸出来——那管白壳的薄荷药膏,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包装。他拧开盖子挤了一截在手指上,抬起手,把药膏轻轻涂在苏泠手腕内侧泛红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那道银白色的旧疤从虎口滑到小指根,把药膏匀开,涂遍每一片泛红的皮肤。涂完之后把药膏放回口袋。然后他把苏泠拢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绕过苏泠的肩背,把他整个人裹进了自己身前。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感觉到那片柔软的黑发在呼吸之间微微起伏着,像一只正在慢慢回温的小动物把体温重新聚集在最核心的位置。苏泠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毛衣和衬衫的布料,感觉到那层皮肤底下传来的、不快不慢但持续着的心跳。
苏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先是一滴从眼角滑出来,渗进贺珩的毛衣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哭得没有声音,嘴唇紧闭着,牙齿咬住了下唇的内侧。他的肩膀在贺珩的怀里微微抖着,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弦正在发出持续的低频震动。他的手掌贴在贺珩的后背,透过那层毛衣的纤维,感觉到那具身体的轮廓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