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因为这件事把其他的东西丢了。"他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
高琴站起来,站在椅子旁边朝他微微弯了一下腰,"贺老师谢谢您。"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在走廊里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办公室一眼。贺珩已经重新低头改作业了,暖黄的台灯光罩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高琴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快步走了。
那之后贺珩没有特地再关注这两个人。但周老师说高二(七)班的物理成绩稳中有升,问他是怎么带的,他说"学生自己知道学"。周末他在公寓备课的时候偶尔想起高琴在办公室门口抬头看他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防备、也有一层薄薄的、不肯示弱的亮光。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攥着某件东西的边角,硬撑着说"我没有影响成绩",心里其实全是怕。
他低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面上画出一个干净的句号,像河水绕过一块石头之后在表面留下的短暂平静。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带着梧桐叶将落未落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指和他指间那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纸。
十二月初,班里的座位轮换。高琴和冯之之没有被调到一起——贺珩排座位表的时候是按身高和视力综合排的,两个人隔了两排。但贺珩注意到午休的时候高琴会端着水杯路过冯之之的桌子,冯之之会把手里那份多出来的蛋挞放在她桌角。两个人在食堂的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但他们的脚在桌底下会碰到,碰到的瞬间两个人都不动,也不说什么,像两片被水流推到一起的叶子贴着不动了。
贺珩路过食堂窗口的时候看见了这个画面。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背对他们的位置坐下来,低头吃自己的饭。碗里的饭是食堂打的白米饭,配了一份青菜一份蒸蛋,都是他胃能承受的。他吃得慢,每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之后他把餐盘放到回收窗口,走出去的时候经过那张桌子,高琴正在喝汤,冯之之在低头看手机。他走过去的那两步里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他们知道他经过了,因为高琴端汤碗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