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挨到鸡叫,天色未明他便迫不及待起身准备。
挽面,净须,洁身,熏香。
用篦子篦顺头发,高束,戴爵弁。
玄衣纁裳,玉间革带,登赤履,于黄昏阴阳交接时,迎新娘。
婚仪肃穆,不宜喧闹。
宾朋盈室,皆静默以观礼。
公子聿踩着稳重的端步,一步步迎向被家人簇拥着的玄衣新娘。
“小哑巴,我来娶你了。”
新娘手中执一片红布,挡住了面容。
“何故遮面?”
“子聿,这是为了她的体面着想,你可千万别胡闹。”
“速速成礼,迎回新房吧。”
姑母一脸喜庆,劝说着公子聿,“你父亲好不容易同意的,可别耽误了吉时。”
“谢谢姑母。”
姑母一向待他如亲生,不会哄他。
公子聿不疑有他,与新娘并行成礼,共同走入新房。
新人坐床。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妇了。”
“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妇。”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怎么还遮着红布,手不累吗,快放下。”
红布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容,含娇带怯,“子聿哥哥。”
“你不是她!”
公子聿“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是谁?”
“子聿哥哥,我是你的新妇啊,我们已经礼成了。”
“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
“小哑巴呢?我的小哑巴呢?”
公子聿想到了什么,立刻往屋外冲,“我要去找她!”
但是房门被锁了。
“子聿哥哥,你别去!”
王家女郎抱住公子聿,“我才是你的妇,你不要离开我。”
公子聿一把甩开了她。
除了小哑巴,别的女人碰他他都觉得恶心。
王家女郎摔倒在地,疼痛令嫉妒无限放大。
“公舅锁了房门,你若不与我同房,是出不去这个门的!”
“你也休想再见到她!”
公子聿气得浑身颤抖,“你们竟如此待我。”
被欺骗的愤怒与羞辱同时涌上心头,他的眼睛蔓猩红。
“你们,休想关住我!”
“也休想,令我低头!”
他又踢又踹,还搬起凳子砸,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子聿哥哥,你别白费力气了,这门你砸不开的。”
“滚,别碰我!”
“我就如此令你生厌吗?我是家中大妇所生,不论家世地位哪点不如那个贱婢?”
“你闭嘴!不许你这样说她!”
小哑巴是世上最善良美丽的女子。
她只是没有个好出身,难道是她的错吗?
“我哪里说错了?”
“自古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与你才是天作之合。她一个婢子,还是个哑巴,凭什么做你的妇?”
“凭什么?”
公子聿冷哼,“凭她从不在意我的腿是否可行走。”
“凭她从不在意,我是否会短寿。”
从那天在院子里见到她起,他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婢女眼里都是伺候公子能得到的好处,只有她的目光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从小身子就不好,腿也不好。
哪怕那些仆从、婢女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恭恭敬敬,没有丝毫违逆,甚至为了好处来勾引他。
他也很清楚的知道,她们心里厌恶瘸子,鄙夷短命鬼。
所谓的爱慕、尊敬、讨好,全是冲着利益。
只有小哑巴,拿他当寻常男子。
这样纯粹的女子,他如何不爱。
“你呢?”
“你能做到吗?”
“我可以!”
王家女郎回答的很肯定,公子聿却笑了。
“你不能。”
“若不然,怎么在我病没好之前,我连你名字都没听过呢?”
公子聿见她心虚的脸色,只觉得烦逆。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我要去找她。”
“公舅不会给你开门的!”
“是吗?”
公子聿眼里闪烁着疯狂,捡起红烛,点燃床幔。
“你疯了!”
“你难道不怕死吗?”
王家女郎尖叫着拍门求救。
门打开的那一刻,公子聿冲出了房门,疯狂奔跑。
“阿禾,等我!”
(ps:这里的婚礼仪式参照的是秦朝,那时候并没有红绸牵引新娘的规矩。
新娘没有红盖头,也没有拜堂入洞房的说法。
儿媳叫公爹,称呼为舅。)
第306章 惊梦5
“子聿,你是不是疯了?”
“竟然放火烧新房,你是不想活了吗?”
老爷气得胡子乱翘,仆从们忙着救火,王家女郎已被烟呛得昏了过去。
公子聿忍住胸口的不适,红着眼睛问,“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姑母帮腔,“子聿啊,今日的确是你的不对。”
“纵然你喜欢那婢子,也不该羞辱王家女郎啊,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大妇。”
“那婢子卑贱之躯……”
“告诉我!”
公子聿突然提高音量,大吼,“她在哪里!”
天边最后一缕黄昏缩进大地,阴阳交替完成,礼成。
公子聿胸口猛然一痛,一股巨大的失落骤然袭来。
同时。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颓败。
他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震动,漫出血色。
发了疯一般,朝着府外跑去。
“你要去哪?快拦住他!”
老爷叫仆从拦人,姑母却拉了拉他衣角,“兄长,就让他去见最后一面吧。”
见过了,就死心了。
公子聿冲进夜色,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火,下一刻就要炸出来。
他恨不得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