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处安稳之地度过后半生。可公主府被守得密不透风,禁军三班轮换值守,角门上了重重铜锁,就连平日里能搭得上话的周婆子,也半点消息都传递不出来。她每日准时去往那条侧巷,远远望着紧闭的角门,从日头高悬站到暮色渐深,才拖着满身疲惫转身回住处。
宋秀玉从不催促,也从不追问她还要等多久,只是每日傍晚,都将温热的粥放在灶上温着,等她归来。
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寒冬散尽,春日降临,墙角的残雪尚未融尽,院角的迎春花已顶着料峭春寒,开得星星点点。她依旧在等。
那日午后,她照旧立在巷口,忽见一队人马朝公主府行去。是宫里来的太监,身着玄色官袍,骑高头大马,手中捧着明黄绫缎包裹的圣旨,气势肃穆。崔元贞心头猛地一紧,悄无声息贴紧墙根,往前挪了几步,躲在转角暗处屏息聆听。
太监入府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列队出来,个个面色漠然,尽是公事公办的疏离。随行随从围聚在一处低声议论,风卷着零碎话语,清晰传入她耳中:赐婚、国舅爷、贵妃胞弟、亲上加亲。
崔元贞浑身发冷,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土墙,再挪不动半步。
贵妃如今正得圣宠,皇帝一面要借机抬举外戚势力,一面又嫌公主留在京中碍眼,一道圣旨,两全其美,既拉拢了权贵,又甩掉了这枚烫手山芋,算盘打得极尽精明。她闭了闭眼,忽然想起从前公主与她闲谈时说的话:“本宫生来便拥有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我唾手可得,可唯独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时她似懂非懂,此刻终于彻悟。公主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不过是皇家手中随意摆布的器物,是朝堂权力博弈的筹码,是一枚身不由己、任人拿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