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厕所刷好了脸盆,就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病友的唏嘘。
一位古稀之年的老大爷说:“老夏啊,还是你儿子好,天天在病房里伺候你吃穿。不像我那个王八蛋儿子,去了上海,一两年都不带回来一次。”
夏言听已经输上液了。他听别人吹嘘自己的孩子在上海,自然不肯示弱,假意安慰道:“上海也不错,是大城市。我这个孩子没有去上海的命,就是孝顺一点,其他的都不咋样。”
旁边另一位老阿婆声音里满是羡慕:“孝顺就够了,现在的孩子长到二十岁,翅膀一长满了,就不听大人的话,不把老人放在眼里。还是你家小夏好,尊敬你,又听话,快说说你是怎么教育的吧!”
夏言听说:“也没有怎么教育,我家里都是书香门第,家风严格,孩子自小耳濡目染,自然比别的孩子要懂事一些。”
他们一句接一句的在病房里聊着。
每一句话,厕所里的夏行之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里洗的湿毛巾变得无比沉重,“书香门第”这四个字,压抑了他二十年,他不敢反抗,不敢做出格的事,每做一件事总要思前想后,是不是做的足够漂亮,能不能当得起众人的称赞,所有的三思而行,只为了保住所谓的家风。
果然,夏言听又在病房里说起祖上的光辉事迹,病友们的佩服、嗯羡慕和一丝虚伪的称赞声,环绕在夏言听的四周。
第一个开口的老大爷啧啧有声:“还得是你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凑出这些钱给你换肺。”
不管身为故事主角的夏行之是否愿意听,但被人称赞的声音满足了夏言听空虚多年的那颗心,他不再是躺在客厅只能看过时清装偶像剧的那个下岗工人。他有了新的肺,就有了新的活力。
夏行之端了水盆和毛巾出来,夏言听的故事正讲到高潮,他一眼偏见了夏行之:“我这个儿子啊,现在在a大读书,还保送了研究生呢。”
夏行之拧毛巾的动作顿了一顿。
周围的老人们听到研究生这个词,眼睛也都亮了一下。
夏言听指了指周围的病友:“行之,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保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