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民学堂的下午,原本平静得像一潭温水。
识字班的孩子们跟着陈老夫子念《千字文》,声音参差不齐,嗡嗡嗡的。西厢房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间或传来周账房慢悠悠的“错了,重来”。后院有妇人们在练防身术,呼喝声偶尔飘过来。
我蹲在廊下,帮学生调一个动作的发力点。
裴秀在旁边啃苹果,嘎嘣脆。明月坐在台阶上翻簿子,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然后声音就来了。
不是正常的脚步声,是杂乱的、急促的、带着恶意的。
我一抬头,院门口涌进来七八个人。
粗布短褐,脸生得很,一看就不是来听课的。打头的那个三角眼,手里拎着根齐眉棍,一进门就四处乱瞄。
“就是这儿?”他问身后的人。
“对。”一个尖嘴猴腮的点头,“就这儿,教人认字算账的那个。”
三角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识字?算账?挺好,老子今天也来学学。”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身后那些人立刻冲进来,见东西就砸。
凳子飞起来,砸在墙上,咔嚓断了腿。课桌被掀翻,纸笔散落一地。西厢房的算盘珠子被人一脚踩碎,噼里啪啦响得像哭。
“你们干什么!”裴秀腾地站起来,苹果往地上一摔,就往上冲。
可那些人动作太快,太熟练,一看就是吃这碗饭的。
学武的女孩们尖叫着往我身后躲,识字班的孩子们吓得哭起来,陈老夫子挡在他们前面,被一个混混推了个趔趄。
混乱中,我听见明月喊了一声。
我扭头。
一个混混正朝她冲过去,手里挥着根木棍。
那一瞬间,我看见明月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她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木棍抡起来了。
我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然后,一道影子从旁边冲出来。
是贺璟。
他刚才买完笔墨回来,就那么横插进来,挡在明月前面。
木棍砸在他手臂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贺璟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一抓,直接把那个混混的手腕拧住,往外一推。那人踉跄着倒退几步,撞翻了后面的人。
我和裴秀也冲了上去。
有贺璟在,那几个混混根本不是对手。他一脚踹飞一个,我顺手抄起根断掉的桌腿抡过去,裴秀一拳砸在那个尖嘴猴腮的脸上。
三角眼一看不对劲,吼了一声“撤”,几个人连滚带爬从后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