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了吗?”我问。
妇人猛地摇头,眼泪淌得更凶:“哪有钱……监工大爷说,是他自己不当心,不管……我偷偷求了管事的爷,爷说……说要是人没了,能给五百文……”
五百文。
一条人命。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捶了一下。
这里是骊山,离长安城不过几十里路。
那边是锦绣堆砌的帝都,这边是五百文就能买一条命的工地。
贺璟脸色沉了下去,从怀里掏出锭银子,约莫二两重,轻轻放在妇人手边的干草上:“拿去,快找大夫。”
妇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银子,又看我们,仿佛无法理解。
云枝上前轻声道:“大娘,快收着吧,给孩子治伤要紧。”
等妇人回过神,颤巍巍拿起银子想磕头时,我们已经转身离开了。
重新上马,我们沿着山脚继续走。
越往前走,那股尘土和汗酸混合的气味越浓。转过一道山梁,汤泉宫工地的全貌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体被挖开一大片,裸露的土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数百民夫像蚂蚁一样在陡坡上劳作,抬石头、运木料、挖土方……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种麻木的迟缓。
监工提着鞭子站在高处,时不时吼一嗓子,鞭梢在空中甩出脆响。
工地边缘搭着几排窝棚,比山脚的更挤更破。
就到午饭时分,工地边上支起了几口大铁锅,冒着稀薄的热气。民夫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挨个到锅前领饭。
每个人手里拿着个破碗,眼巴巴等着。
我们勒马停在稍远的坡上,借着树木掩护看去。
锅里的东西根本称不上粥。
灰黄色的汤水,稀得能照见碗底,飘着几片菜叶和零星的麸皮。
掌勺的伙夫舀起一勺,手腕一抖,汤水“哗”地倒进民夫碗里,洒出来的比倒进去的还多。
队伍挪得很慢。
轮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时,他颤巍巍递上碗。伙夫瞥了他一眼,舀了半勺,正要倒,旁边监工忽然伸手拦住。
“等等。”监工歪着头打量老汉,“你今儿上午抬了几筐石头?”
老汉哆嗦着:“三、三筐……”
“三筐?”监工嗤笑,“别人都抬五筐,你就抬三筐?那午饭也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