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卡卡和这个人说话时总是扬起的嘴角,他看了他好几天,他说:“真希望你能多留几天。”
克里斯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外公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了,他说了一句葡萄牙语,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给刚学说话的孩童念课文。克里斯没有完全听懂——外公的巴西口音比他习惯的欧式葡语更软,尾音往上飘,有些音节被吞掉了,但他的大脑在拼命抓取那些他能辨认的关键词。他听懂了“卡卡”,听懂了“你”,听懂了“他”。
外公看他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用手指了指克里斯,又指了指屋里卡卡的房间,然后把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轻轻拍了两下。
克里斯这次听懂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对外公点了一下头。
外公看到他的动作,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一头卷毛,慢慢地笑了。他把手从心口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重新转向那棵芒果树,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哼起了一首很老的歌。
那首歌的调子很低,低到几乎融进了夜风里,但克里斯还是依稀辨认出了旋律的轮廓——大概是很多年前这个老人和他的妻子一起在教堂里唱过的某首赞美诗。
克里斯静静的,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竹椅上,陪这个老人看今晚的星空。
外公的藤椅比他这把竹椅高一些,所以他稍微仰着头,和老人一起看着同一片天空,听着同一首被风吹散的歌。
月亮从芒果树的枝叶间缓缓移过,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那些光影,想起今天下午在树根旁边那块刻着外婆名字的石碑,想起卡卡用指尖把它一点一点擦干净的样子,想起树冠在头顶轻轻摇晃的沙沙声会不会像那个慈祥的外婆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