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碧水般的光晕。
蓝桥春夜,月夕花朝。
席间一碟名曰“踏雪寻梅”的点心盛在靛蓝瓷盘,细润莹白的藕粉水晶糕是上好的山药蒸熟过筛后凝成,宛如一方新雪,底下铺着四五片殷红如血的梅瓣,被精心点作一簇,仅作雅饰。
严禛拿起一碟,慢条斯理地连带着梅花咬了口。
近旁宾客间衣冠楚楚的官宦子弟见状侧目,以袖掩唇,低笑出声。
严禛很快意识到他因为不通晓人间贵族间的规矩,错食了装饰用的花瓣,他虽不以为意,却有一瞬担心会暴露身份,没想到,惯会见缝插针借机挑事的宫粼在此时眨了眨眼,眸中映着毫不作伪的讶异,仿佛在问:“这也可以吃吗?”
于是依样将梅瓣送入口中。
浓郁的酸意与清冽花香在唇齿间迸开,梅瓣微涩,初觉清寒,而后甘醇。
宫粼抬睫,朝严禛唇角缓缓漾出一涡梨涡:“我喜欢。”
世间事总是如此,独做则为异,众做便生疑,竹门做是寒酸,朱门做则风雅。
四周金装玉裹的宾客纷纷迟疑着也将梅瓣吃了。
然而严禛心下刚泛起改观的涟漪,便被宫粼一尾巴搅成了乱池。
他凑近到严禛跟前,低声弯了弯眼道:“是因为朱雀大人骨子里到底是只小鸟吗?喜欢吃这些花花草草。”
宴席未散,悄然在酒盏中下毒的“探花郎”双手被绞在头顶,后背狠狠撞到墙壁。
“真凶啊。”宫粼一脸无辜,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我开个玩笑,朱雀大人还当真了?”
严禛双臂将他困在狭间,冷若冰霜地“嗯”了声,掌心的力道却愈加深重,攥得骨头咯吱作响:“我一向对别人的话认真对待,哪怕是你的鬼话。”
宫粼:“……”
诸如此类的状况层出不穷。
因而,收到降阎魔明王的求援之际,严禛也没指望宫粼能安安分分地了结此事。
但他没预料到的是,宫粼此番的使坏比以往都要过分。
刚一抵达渡北离岛,严禛便看见深雪覆压的山桃树干竟嵌着几张惨白的人面,正随枝条的折断而哀嚎,湿绿苔藓缠满藤蔓,绽放出碎裂的脏器与扭结的肠子,累累悬垂,诡异如熟透将烂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