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并不是全无德政啊,就在去年,他夜游御苑,遇见一个宫女烧纸哭泣,并未责怪,而是问她因何事哭泣。宫女答,是因家母丧故,自己长留宫中,不能侍奉左右送终。父皇问了她几岁入宫,如今年岁多大。次日便降旨,禁中年逾二十五,侍奉七年以上无品阶宫人,一律遣放出宫。对宫人能如此,对社稷,对臣下,对子民,若他知道怎么做,难道不会去实行。你也说过,他是个庸碌之辈,可古往今来,居其位而无作为的君主这么多,也不见天灾,人祸,都是为了要推翻他。臣子不能辅佐吗?天命...就一定归于皇叔吗?”
符子京不语,他不能与她讲,她口中的,遣散六宫这桩德政,最终造成的后果是,许多妙龄女子或不肯出宫投井上吊,或出宫后,进了豪富人家为妾室,或遭拐卖流落进了风尘,几人得自由圆满。那些低阶宫人,进宫时多是为了生存贱卖进宫,出宫后许多人并无家室可归。然而上位者一句话,下面只知捧着诏令执行,不用管,会酿成更多的悲剧。
他当然也不敢与她讲,疫发起于何?引子早在两年前,抚州饿死的那十五万人,腐烂的血肉污染了青山河流,屋宇田野,冤魂不分白昼黑夜的哀嚎,肆机报复。于是疾病,饥饿,干旱,向江南,向西北侵袭。连那肥沃的鱼米水乡,也寸草不生了...人人瘪着肚子,饿啊,没地可耕了,先杀了家里的牛,杀牛时还会哭,到后来,把孩子和邻人交换着煮食也无知觉了,什么都吃尽了,开始去掏洞里的老鼠...
满目疮痍,怎能与她讲,她是这样脆弱的女子,连紧闭的宫门,空旷的街市,都已让她无法承受。
他低首看她,只有和她调笑一句:“华儿若是男子...还是不成,不能是男子,不然我没婆姨了。国朝不是出了位女主为先例,华儿若能担当,什么皇叔,什么太子,真州自是为华儿争天下。”
李希华推他,愠怒道:“你胡讲什么呢。”符子京假意被她推倒,俯身笑。
李希华气罢,又低落道:“还争什么呢?如今瘟疫为祸,家姑他们滞留在了真州,皇叔按兵不动,咱们,也只能躲在这个院子里。一切都停了,符子京,就一直躲下去吗?一点办法都不要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