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想完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贱。这些死尸，本来都是用来杀他的。

    暗道甬长，走了许久，才看见亮光。出口是一座层峦叠嶂的假山，符子京迈步而出，又回到了设宴的中庭。此时已是钟鸣漏尽，酒阑人散。

    仆婢们在收拾残席，而那流光溢彩的灯楼，正被八九名壮仆拉着绳子，合力推倒，轰的一声巨响，锦缎，珠玉，明灯，坠落于地。

    高楼平地而起，繁华灿烂只是短瞬，人去庭空，更觉寂然。

    符子京抱臂看着。

    府中一个管事的偷偷捡了颗夜明珠塞进袖中，回头赫然见身后站着一个锦衣公子。疑惑不已，客分明尽散了，怎么凭空冒出一个人来。但他心中有鬼，怕这位公子看见他藏珠，向主人告他偷盗，并不敢盘问，上前小声道：“郎君不知，像这样的物事，放外头是珍宝，府里却并不怎么当回事。比如这珍珠，库房里不说十万颗，总有八千颗。夫人小姐们是戴也戴不过来，看也看不过来。多了少了也没人会追究，每次倒灯楼，全被人捡尽了，安毓伯也不会放在心上。我是个老实的，灯油价贵，捡了这颗明珠是为了给儿子晚间读书用的。”

    符子京低头捡起一锭金元宝，凝目片刻，道：“富贵泼天，如此轻贱，府上不怕折福？总有一日如这灯楼，转眼成空。”

    管事的哀叹一声：“一切都是命，富贵穷苦都是天注定的。”他看了下左右，见各自都在忙碌，小声对符子京道：“不是我说东家坏话，前年南边大旱，饿死那么多人，伯爷指缝里漏出点，都不知道能活多少人。平时夜夜笙歌，圣上让他们捐款的时候，没一个愿意的，伯爷为了装穷，还茹了几日素呢。后来还是张榜募捐，商绅们出了大头，国库出了小头，筹了笔款子。你猜怎么着...皇帝命我们伯爷做那赈灾大使，你想我们伯爷，这万贯家财如何来的，岂有不贪的道理。他自己拿去了一半，再拨下去，层层盘剥，到了南边，还剩多少就不知道了。你说老天开眼么，情愿放在库房里蒙灰，也不让穷人多吃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