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有道淡疤, 他没蓄须,下颌宽阔,黑蹼头下露出微卷鬓发,是副胡汉交融的好相貌。
“康郎君。”赤华点头致意。
康思齐端着一只三彩把杯,眼里带了丝平日巡逻时少有的笑意:“之前送过去的茶,司娘子喝着可还习惯?”
这康郎将最近往医馆送东西送得越发频繁。以前还只送些酪樱桃、酥饼,前段时间还送来一套越窑青瓷茶具,那青瓷温润雅致,比他们府上付的诊金高出几倍。而几日前,他又差人送来一罐顾渚紫笋。
“那茶滋味鲜爽甘醇,我这学徒颇为喜欢。”赤华弯了弯眼尾,抬手朝对面一指。
无辜被点名的娜热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点头。
康思齐偏浅的眼瞳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挫败,他张了张嘴,身后却忽然有人搭上他肩膀。
赤华随之看去,是个绿眸棕发的高大胡人,大半张脸都被棕褐的络腮胡遮住。
大胡子开口便是流利的汉音:“你抛下我竟是来找女郎了?”
“娘子有礼,我乃李赞晟,目前任职于国子监,”他大掌拍了拍康思齐的肩膀,棕褐的胡子后,咧嘴现出雪白的牙齿:“是中郎将的好友。”
大唐接纳他国遣唐学子入国子监已有百余年,有的学成归国任职,也有的从此定居大唐。这李赞晟来自大食,数年前高中进士,而且考中的不是宾贡科的进士,而是正经科举的进士。
娜热听到“国子监”三字,端着酒杯侧头来看。
康思齐无奈介绍道:“这是延康坊寻医馆的司娘子。”
赤华再次点头致意,并不多话。
康思齐举了举杯,“司娘子医术了得,缓解了祖母多年痼疾,今日碰巧遇见司娘子,吾特来致谢。”
她眉眼弯弯,唇角扬着惯有的浅淡弧度,“治病救人是我本分,更何况,康郎君已经付过诊金和药费了。”
他的祖母除了在儿孙面前难以启齿的妇人病,还因风疾不良于行。赤华每旬上门为老人家行针艾灸,上次去时她已经能在搀扶下落地行走了。
不过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让赤华有些烦闷,平日里也总是寻他当值的日子才上门。
李赞晟听罢,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妥,狡黠一笑:“我最近身体有些不适,今天正好,娘子也给我看看?”
康思齐咬了咬牙,攥住李赞晟的手臂就想将人拖走,声音仿佛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司娘子今日难得不开诊,你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