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摊着这本书,读到弗洛伦蒂诺在花园长椅上等费尔明娜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那个人曾经在讨论这本书的时候说“那就是背叛”,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那个人曾经在他问“你觉得呢”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是理想。理想和现实,是两回事。”
他把书合上,靠在椅背里,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十一月的北京从这栋楼的顶层看出去,是一片被雾霾和暖气水蒸气模糊了轮廓的钢筋水泥的森林。
国贸、央视大裤衩、中国尊,那些他在二环老房子里只能从电视上看到的建筑,现在就在他窗外,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可他觉得它们很远,比从601室窗户看出去的那棵老槐树还要远。
这间办公室是爷爷让人收拾出来的,说是“你的地方”。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启功的字,桌上摆着爷爷年轻时在海南拍的一张黑白照片。
一切都很有分量,很有来历,很有程家该有的样子。程墨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三样私人物品,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那个拼了一半没拼完的手工书店,还有一盒陈倦野忘在茶几底下的烟,银钗,还剩十三根。
他把烟放在抽屉最深处,和那些他从来不用但必须有的名片夹、钢笔、备用手机放在一起。他不抽烟,但每次打开那个抽屉,看见那个银色的盒子,他就会想起陈倦野站在楼下吹冷风散烟味的样子,想起自己假装没发现他偷偷洗衣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就是如此心机懒惰的人”时嘴角那个藏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