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时候跑过来问这件事,但时间上实在已经等不及。
和嘉信地产签的合同上最后落款只有自己的签名。宁宇是本该要有自己和纪宁的共同签名才能生效,但纪宁诱导他先签,自己又突然纂改章程里合同的生效规定。等虞迟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虞迟知道纪宁在打算什么。那是一种不明说却十分隐晦的警告:如果他在逾京好好呆着,继续为纪宁做事,那件事自然就能够轻轻揭过。倘若他不能,纪宁自然也能通过那纸合同上虞迟的签名,轻而易举就能拿捏住虞迟。
这还并非鱼死网破的时候。
虞迟的手心已然冒汗。三千万的差额补不上,烂尾楼的惨烈也只是预警。
更让他不愿想象的是,如果正在追查此事的纪庭,发现其中隐情,又会在逾京闹起怎样的风雨……
“纪庭那边已经着手在查这件事了。”虞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和平常般相差无二,“如果被他发现……”
“被他发现?”纪宁望着他,脸上带着的依然是那样淡淡的温和的笑,“虞迟,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你是紧张那纸合同会对你不利,还是紧张我会得不到纪庭信任、失去一个盟友。”纪宁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加深,“亦或者,你更紧张纪庭会发现,原来你是我这边的人?”
略显昏黄的氛围灯下虞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本身就是很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更是一盏完美无瑕的白瓷,比纪宁赏玩过任何一尊瓷器都夺目,都要摄人心魄。
纪宁露出玩味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吹着早有些放凉的茶水,在漫长的寂静里等待着虞迟的答案。
“——我紧张的只有您。”
虞迟轻声说,“您并非不知道我这颗心在哪儿。”
纪宁的眸色逐渐变深了。他放下那盏茶,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人看。片刻后,他又戴上一副温柔假面:“让你呆在纪庭身边,确实辛苦了。”
虞迟并不说话。纪宁灼热的目光犹如实质,投下目光的每一秒,他耳边都仿佛听到巨大古董钟里的下摆在沉重晃动,每一拍都掠走无数看不见却实际存在的分秒。
——纪庭追查到什么地方了?他找到王力彪了吗?他查到当年资金链断裂、三千万的缺口去哪了吗?
虞迟垂着眼睫,心跳慢得竟然出奇,每一声都咚咚地敲着胸口,直到他听见纪宁笑了一声,紧接着一串钥匙被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喏。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