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凝视着?商矜的眼,透过这双深沉冷静的眼似乎能看见凉薄灵魂的底色。
他也看见了一丝无措。
一种在商矜身上, 极为罕见的情绪。
萧照立在窗边,没有更进一步,如?水月光落在他脸上, 神?情明灭。广袖被冬夜寒风吹起?一角, 一刹那间庭院内红梅簌簌落在月色里, 长风拂开红梅冷香,从他身侧掠过, 自桌案上卷起?雪白书页。
雪白书页漫天飞舞,两人定定地立在原地,终于?,在那书页将飞出?窗的瞬间, 萧照终于?大发慈悲挪开了紧紧盯着?商矜的目光,转身将窗扉合拢。
商矜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才伸手去抓住那张素白纸笺。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萧照唇边缓缓向上挑起?一个弧度,那应该是个笑,但其中的意味又绝不是一个欢愉或是嘲讽的笑能概括。
“殿下,我一定是因为别人才能来见你吗?”
——当然不是。
商矜脑海里下意识给?出?回答,然而在他应该开口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喉咙间被阻塞了一般,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萧照只看见他动了一下唇,复而又陷入漫长的静默。
良久之后,商矜听?到自己用极度冷静的清晰声?音发问:“如?果不是因为姜回庭,那又是因为什?么?”
他抓住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上于?是留下数道凌乱痕迹。商矜知晓自己应当要表现得更加冷静沉稳,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办法做得更好。
没有任何办法。
他对萧照,就如?同这张没有任何墨痕但也留下掐折痕迹的纸一样,自以为能无波无澜,但实际上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心里究竟在如?何看待萧照?
争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敌人?暧昧低语、缠发交颈的枕边人?暗藏祸心的臣与猜忌多疑的君?
哪一种都?是。
哪一种都?不是。
他想,萧照为什?么要来见他呢?他分明已经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萧照自己手上。
无论萧照相不相信姜回庭,无论他此?时离开或者留下,商矜自认已经足够宽容,给?予他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