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哗啦声。
他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有未愈的伤,颧骨处青紫一片,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仍然亮得骇人。
他隔着文武百官的注视,直勾勾地望向岑玉楚。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
有不甘,有自嘲,有隐秘的痛楚,还有一丝近乎执念的…爱慕。
沉重得让岑玉楚几乎不敢直视。
岑靖尧逃走后,他的仁阳宫被抄,那些他私藏的小物,包括一切关乎岑玉楚的秘密,那些屈辱不堪的过往,近乎公之于众。
皇帝虽不喜欢岑玉楚这个孩子。
可想到这些年他受过的,不为人知的苦楚,也是当真动了怒。
“太子,你怎么发落?”
皇帝决定任由岑玉楚处置岑靖尧的生死,虽他不忍,却还是说道,“朕不加干涉,全凭你做主。
岑玉楚想了想,便继续道:“岑靖尧…虽非父皇亲子,然他在宫中长大,曾为皇子。敏妃之罪,罪不及子。岑靖尧在平乱中亦有立功表现,儿臣恳请父皇,免其死罪,贬为庶人。”
殿中又是一静。
免死。
这对于一个曾经给太子下毒,欺辱太子多年的人而言,已是格外开恩。
有大臣立时面露不满,认为岑靖尧罪重,不该轻饶。
可皇帝没有发话,他们便也不敢多言。
皇帝看了岑玉楚一眼,这个结果,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这儿子虽然不够聪明,但心地仁善,忍辱尚能负重,能听劝言。
只要有良臣贤将用心辅佐,大梁的未来,也未必不会更好。
“准了。”
“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别过头,挥手道,“岑靖尧欺辱太子,理应交由刑部受刑。”
“拖下去!”
终于,尘埃落定。
岑玉楚其实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处置是对是错,只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人死。
他想起谢惊仇曾经问他的那句话:“如果我们三人,只能选一个活着陪在你身边,你会选谁?”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他选不出来。
他恨过他们,怨过他们,也依赖过他们,真心喜爱过他们。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过往,不是一句“原谅”或“不原谅”就能说清的。
可至少,他不想让他们死。
有时候死也并非是完全的解脱,活着接受惩罚,才是他们最好的下场。
皇帝似乎看穿了岑玉楚的心思,没有再多问,摆了摆手,示意退朝。
*
朝臣们鱼贯而出。
岑玉楚站在原地,看着殿门外的天光一寸一寸亮起来,照在汉白玉的石阶上,亮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