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裘图与雄霸二人,甫入总坛便各自闭入深室,潜心修行。
自此,天下会两大擎天巨柱隐如潜龙归渊。
江湖虽风波未歇,天山之上却只余松涛寂寂。
光阴悄转,转眼已是腊月初八。
晨光破雾,雪檐垂冰,一缕寒曦映上总坛巍峨的飞檐。
天下会总坛,枕雪庭深处。
中庭清池中央,嶙峋假山之内,别有洞天。
一方隐秘练功密室中,几缕天光自石壁孔洞斜射而入,如剑刺破幽暗,照亮浮尘微动。
但见密室深处,黑袍白发的裘图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双掌一上一下,掌心合抵着一方奇石。
那石头不过拳头大小,却通体流转着幽幽蓝光,正是四大奇石之一的“冰魄”。
冰魄虽为极寒之物,寒气却凝而不散,只在触及时方透出刺骨之冷。
此刻它静静躺在裘图掌间,蓝光晕开,将他清瘦的面庞映得一片幽蓝。
光影在凹陷眼窝与紧抿唇边浮动,透出几分诡异阴森。
而裘图眉心前方寸许,空气正隐隐扭曲,似有无形热浪蒸腾,使得整间密室干燥如烘炉。
良久,他缓缓吐息,鼻中两道凝炼如实质的无形气箭倏然射出,嗤嗤作响,没入前方石壁,留下两个浅坑。
旋即睁开眼,抬手虚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涌不息、更显雄浑的极阳真气,削瘦枯槁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半年闭关,他夜间以冰魄奇寒为辅,佐以天下会源源供应的珍稀药材,加速将一身内力转化为精纯真气。
白日里,他除了略理杂务,大半光阴皆用于钻研绣画等“俗艺”,以此锤炼意识。
同时参悟那直指“天人合一”之境的绝顶剑法——《岱宗如何》。
功夫不负有心人。
自从有了这冰魄与加倍药材,让他真气转化效率倍增,修为精进远超预期。
自然,这也得益于他原本积蓄的内力实在深厚如山。
估摸着再有大半年,旧有内力便能悉数转化完毕。
届时恐怕便不会再如现今这般突飞猛进。
但——这可不行。
这风云世界的水太深。
帝释天、笑三笑那些老怪物,哪个不是积攒了数千载的功力底子?
更何况他裘某人习武练功最是喜欢勇猛精进,一往无前。
尝过甜头后,自不能容忍自个儿比以往修行缓慢。
余下半年光景,须得早早筹谋才是。
至于“天人合一”之境。
这半年来,他将绣技画艺推敲至近乎无可再进之地,意识随之渐长。
终是踏过门槛,将《岱宗如何》第一重“以指为筹”初窥门径。
只是此法对心算、意念要求极高,如今施展起来,指间推算犹未圆融迅捷,精妙之处反不及已臻化境的独孤妙理。
若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中的欲练神功法门来衡量的话,他的意识强度约在“六荒”层次。
往后虽愈艰深,但有《岱宗如何》这门绝学指引,按部就班,他自信最多十余年,必能踏足“天人合一”。
届时,以此境搭配早已成就的“明心见性”,或可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创出更高层次的武学。
念及此处,只见蒲团上的黑袍身影微微一晃,竟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窜出。
下一瞬,密室中央那尺许见方、清澈见底的小潭水面,纹丝未动。
墨影已没入其中,杳然无踪。
盏茶时间后。
枕雪庭另一侧,枯木阁三楼。
梅林正盛,如雪覆枝头,寒风掠过,粉白花瓣簌簌而落,恍若飞雪漫空,幽香暗浮。
凭栏处,裘图已换了一身宽松青袍,白发以木簪束起,静坐琴案前。
修长十指轻抚丝弦,一曲清音悠悠淌出。
琴韵孤高澹远,与漫天落梅相和。
虽未蕴内力,琴声过处,却引得阁前梅枝微颤,落花轨迹亦随之飘转。
可见其琴艺早已臻至化境。
琴韵婉转间,只见梅林小径上,一身白袍的吕廉端着黑漆木盘,稳步而来。
盘中一碗汤药热气袅袅。
但见其步履轻缓登上枯木阁,行至琴案旁。
先将药碗小心置于裘图手边,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卷,在案几上徐徐铺开。
随后恭敬垂手侍立一侧。
不多时,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裘图悠悠吟道。
抬手端起药碗,凑近唇边轻吹热气,目光斜睨向那展开的图卷,“不错,看来你这月余工夫,倒真探到些有用消息。”
垂手恭立的吕廉,闻言忙躬身答道:“回禀师傅,弟子多方打听凌云窟相关传闻,虽有所得,可惜依旧零碎,难成体系。”
“无妨。”裘图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神色平淡,“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是。”吕廉整理思绪,禀道:“据查,凌云窟主入口位于乐山大佛佛身之上,距地面约二十余丈的崖壁之间,极为隐秘。”
“江湖流传,窟内有能口吐烈焰的怪物盘踞,乐山一带丧命其爪下的武林人士,数百年来累计不下数千人。”
“古往今来,不乏好奇或自负之辈深入探查,却皆有进无出,无一例外。”
他顿了顿,见裘图端碗颔首,似在用心倾听,便继续道:“另有一则古老传闻。”
“数百年前,江湖奇人百晓狂生曾撰《十二惊惶》,列举天下十二大恐怖莫测之物。”
“其中第四惊惶,便是一种名为火麒麟的凶兽。”
“其形貌描述——”吕廉语气放缓,神色间有些不确定,“与凌云窟中怪物极为相似,弟子斗胆猜测……窟中所藏,多半便是那火麒麟。”
“嗯……”裘图放下药碗,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笃笃轻响,“用心了。”
“你推测无错,那凌云窟中之物,的的确确便是那火麒麟。”
吕廉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接着道:“还有一事。”
“弟子在会中与聂风交谈时,偶然得知其父北饮狂刀聂人王,以及断浪之父南麟剑首断帅,早年皆被那火麒麟拖入凌云窟内,至今生死未卜。”
“嗯……”裘图沉吟一声,手指移到图卷上那些朱砂圈记之处,轻轻敲了敲,“你既说历来高手有进无出,那这幅图……想来并非窟内路径图吧?”
吕廉连连点头道:“师傅明鉴。”
“凌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