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人。
一个崔六替他安排的人。
一个接下来要坐上那把龙椅的人。
按崔六的说法,此人是他从宗室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血脉纯正,无可挑剔,却又毫无根基,只能任人拿捏。
老实讲,鲁望对这套说辞并不全信。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对别人口中那些漂亮的鬼话,向来只肯信个三五分。
但他并不在乎这个。
因为兵权,牢牢地攥在他自己手里。
由兵权而起,太后、太子、以及文武百官,也都攥在他的手里。
崔六有崔六的算盘,他鲁望有他鲁望的刀。
等他借着今夜之势,顺理成章地控制朝堂,继而拿下整个京城的兵权,到时候刀把子在自己手上,赵相和士族那帮文官又会配合他,权力的根基便已稳如磐石。
至于皇帝是谁,有什么紧要?
另一个原因,则更为简单,也更为直白。
他对宗室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血脉与辈分,对那些名分之争与长幼之序,甚至单纯是宗室中的各位成员,确实称不上足够了解。
这种事,也只能交给崔六这种从小在世家大族圈子中浸淫的公子哥来办。
所以,他今夜必须亲眼看见赵相看似鲁莽且短视地在太后面前掀翻桌子,确认崔六这帮人,的确是做足了准备,才能真正放下心,才会真正下场。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将,低声问道:“人到了没有?”
副将躬身点头,压低声音回禀,“方才传信过来,人已抵达,正在外围着,末将这就去将他带来。”
鲁望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两簇野心之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的嘴角露出几分胜利的自信和傲然,“本将现在去逼宫,你去将咱们未来的陛下,请过来吧,告诉他,做好准备。”
副将当即抱拳,“末将遵命,祝将军一切顺利!”
鲁望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
他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淡淡道:“到这份儿上,还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他迈步上前,披甲持剑,身后跟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径直来到回春殿前。
这跋扈的姿态,将他此刻的心思,表露得淋漓尽致。
殿前的广场上,朝廷一方摆出了两道“防线”。
最前面一道,是李仁孝的西凉护卫、洪天云的百骑司精锐,以及原本就驻守在回春殿外的禁军侍卫。
共计约五百人,守住大殿各方,正门处堆积了将近三百人。
他们刚从一场厮杀中脱身,不少人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刀锋上的血都尚未擦净,目光凝重,严阵以待。
在他们身后,是以政事堂诸相为首的朝廷百官,乌压压地站了一片,堵在门口,隔绝了视线,也隔断了不少的光。
当鲁望在这两道防线前站定,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层层叠叠的人,越过了那满地的血污与刀兵,直接投向了殿门深处。
似乎想要穿透那扇殿门,去看向那个并不真实存在于他此刻视线之中的太后。
或许,还有太后身旁的皇后,与那个尚在皇后怀中的太子。
他站定,扶着剑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胜券在握的十足底气。
“今夜西凉叛乱之事,诸公都已看在眼里。此事足可证明,陛下之威望,固然威震四海,可陛下一旦龙体有恙,天下动乱便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前的百官,语气愈发从容,“陛下打下这个盛世之基,尤为不易,为保国事能够继续蒸蒸日上,盛世得以绵延,天下可享太平,太后,诸位相公,臣请一位英明成熟之主,承陛下之遗志,兴大梁
之社稷!”
话音落定,殿前一片死寂。
许多人的心,都随着这番话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虽已猜到鲁望今夜来势汹汹,却终究没料到,他竟真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皇位归属公然发难。
而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以鲁望此时所掌握的兵力,他的话,又有谁敢当作耳旁风?
顾相悄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赵相那张老脸上。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白圭、宋溪山、李紫垣三人也在同一瞬间交换了目光,随即齐齐看向赵相。
那目光中的不善,已毫不掩饰。
但赵相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展露出了一个老狐狸应有的养气功夫。
他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找在袖中,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全然没有听见鲁望方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也终于给出了反应。
有投机者咬了咬牙,猛地出列,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却义无反顾地站在了鲁望那一侧,“鲁将军所言甚是!今日种种,足以证明天下局势远未到高枕无忧之地步。幼主临朝,于国于民,确是隐患重重!下官附议!”
也有忠诚者勃然变色,厉声呵斥:“鲁望!你不过是领军将领,皇位更替,乃是社稷根本,岂容你在此无端置喙!”
宋溪山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
他站的位置,正是百官最前面一排的正中央。
他沉声开口,压住了众人的争吵,“鲁望,你私怀野心,妄图以兵戈之势,威临皇权之上!本相今日便在这里,当着太后和文武百官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
他抬起眼,直视鲁望,掷地有声,“这天下大势,不单只在于兵戈之利,更在于人心向背,在于礼法道德,在于公义天道!满殿群臣,皆深受皇恩,自当竭力以护社稷,以顺民心,你若要倒行逆施,便是自绝于天下,必遭天
谴!”
白圭不等他话音落尽,便已紧接着开口。
他没有宋溪山那般克制,声音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怒意与锐利,厉声斥责起鲁望的狼子野心,说得犀利而露骨。
李紫垣在片刻的犹疑之后,终究也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心。
他站了出来,与前两人并肩,以坚定的姿态和言语,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随即,他抬眼看向鲁望身后那些黑压压的禁军将士。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扫过那一双双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眼睛,今夜因为过度的高喊而有些沙哑的声音此刻有种坚定的洪亮。
“诸位将士,尔等皆是良家子弟,被陛下亲简入宫,执戟护卫,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如今朝堂危局,社稷悬于一线,正待诸位携手擎天,扶危定倾,岂能攀附这等逆贼,行悖逆之事?刀斧加身,生死不过小事;可一旦遗
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