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接过信来展开。
姜幼宁凑过去瞧,口中好奇地问:“清涧在信里说什么了?陛下可曾怪你?”
她一直有些担心此事。
乾正帝疑心病重,对赵元澈就算再好,也算不得有多好。
乾正帝离不开赵元澈,却又总对他带有防备之心。
只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吧。
这一次,赵元澈受了这么重的伤,清涧当然不可能对乾正帝说赵元澈是为了救她受伤的。
但就算赵元澈是为了保住秦远和石开山不被灭口而受伤,也难保乾正帝不会怪罪他。
“陛下说,看在我重伤的份上,先不追究秦远和石开山被杀之事,让我养好伤再回京。”赵元澈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字:“还有,陛下口谕清查并州冥婚陋习,让官府协助移风易俗。”
姜幼宁闻言不由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道:“陛下这道口谕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以后就不让并州的人再做冥婚的事了?”
她不由握紧了手,心口有些发热。
难道说,她叮嘱清涧和乾正帝说的话,起了作用?
陛下真的下旨了?
“只说清查陋习,移风易俗,这旨意模棱两可,彻查和不彻查都行,只是并州冥婚的风俗由来已久,想彻底拔除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赵元澈看着她:“此事是你提的?”
“我觉得,这种冥婚风俗太害人了,并州乡绅不少,敢用活人冥婚的,肯定不止秦远一个,那些女孩被他们看中太无辜,也太可怜。”姜幼宁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就算是用死去的尸体,那也没有经过人家姑娘的同意,也是糟蹋人。”
她盯着自己绣鞋的鞋尖,指尖不由蜷起,担心赵元澈怪她多管闲事,没事给他找事做。
“冥婚之风,的确该破除。”
赵元澈淡淡说了一句。
“你是赞同我的?”
姜幼宁抬眼看他,乌眸不由亮了。
“自然。”
赵元澈微微颔首。
姜幼宁不由笑起来,心中喜悦。
是她多虑了。
他本就是刚直持正之人,怎会见并州穷苦人家的姑娘陷于水火之中而不救?
赵元澈转而看向清流:“眼下,并州知府事是谁?”
“石开山被带走之后三日,朝廷便调了兖州通判方友谦过来,任了并州知府事。”
清流上前回话。
姜幼宁听着脑中一片茫然,这些官场上的人,她一个也不认得。
方友谦,这名字她也从来不曾听过。
赵元澈问道:“方友谦为官如何?”
姜幼宁听他这样问,不由竖起了耳朵。
原来,赵元澈也不认得这个人。
她听着玩玩,也想判断一下接下来移风易俗之事,这位新任的知府事会不会真心帮忙。
“这人出身普通,为官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是兖州官场上出了名的老好人。他上不得罪上司,下不得罪乡绅,小案子能抹则抹,大矛盾能拖则拖,只求任内安稳无波,一向不求政绩,只图太平。”
清流如实回话。
这些日子姑娘照顾主子,他也不曾闲着,这些事情他全都打听好了。
因为知道,主子醒来之后肯定要问的。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可不敢懈怠。
“原来是个和稀泥的太平官。”
姜幼宁一转眸子,明白了过来。
这种官员,赵元澈以前也曾和她讲过。
他们任官时不需要任何建树,只要上面不找他,他也不会找下面人的麻烦。
他也不急着升官发财,只想着平平稳稳,无功无过,就这样过一辈子。
说白了,就是滥竽充数。
“主子,可要属下去将方友谦叫过来?”
清流询问。
他的想法很简单,主子现在有陛下口谕,方友谦作为并州知府事,理应配合他家主子移风易俗,禁止并州百姓再行冥婚之事。
“不必。”
赵元澈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
姜幼宁跟了进去:“你打算怎么办?”
赵元澈在椅子上坐下,顿了片刻道:“并州这地方,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民风彪,视阴婚为维系家族香火、安抚亡魂的绝对铁律。不止秦远这样的乡绅是如此,即便是普通百姓家中有未婚儿郎早死的,都会千方百计找一个去世的未婚女子,配成冥婚。想将此风俗连根拔起,不是件容易的事,须得从长计议。”
“也就是说,如果只让并州知府事张贴告示,明文规定再办冥婚是触犯大昭律法,也不管用?”
姜幼宁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以方友谦的官声,只会阳奉阴违。”赵元澈淡声道:“我不可能一直在并州看着他。”
“那怎么办?”
姜幼宁蹙眉,苦恼地看着他。
乾正帝的这道圣旨,虽然没有明着下令禁止并州百姓行冥婚之事,但是让移风易俗也是阻止这个坏风俗的一个好机会。
错过了这一次,便再不会有下次了,并州的冥婚风俗只会愈演愈烈,接下来恐怕要有更多的女孩儿遭殃。
“你想想该怎么办?”
赵元澈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又在考量我。”姜幼宁撇撇唇道:“我是女子,懂一些后宅之事会算账会掌家就算不错了,你老问我这些朝廷之事,别说说我不懂,那我就算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呀。”
她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让她学这些?
她最多也就是在后宅,和他的母亲、妹妹,还有将来的那些妻妾斗一斗,也用不上这些知识。
其实,她都懒得斗的。
真到了那一步,他也就不值得她留恋了,她走就是。
“你过来。”
赵元澈朝她招手。
“做什么?”
姜幼宁走近了些,低头看他。
赵元澈抓住她手腕,手里稍用了些力气,往后一带。
姜幼宁一个站不稳,便摔进他怀中,她白了脸儿惊呼:“哎呀,小心你的伤!”
他动作太大了,她吓了一跳,一落进他怀里便要弹起来,去查看他的伤。
“不碍事。”赵元澈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禁锢在怀中:“我让你想你便想,学会了东西总归有用。”
“那好吧。”
姜幼宁乖乖坐在他腿上,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赵元澈偏头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姜幼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