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姜幼宁裙摆快兜不下了:“你快下来吧。”
赵元澈又丢下来一朵花,顺着树干滑下来,稳稳落地,朝她走来。
“谢谢你。”
姜幼宁咬了咬唇,向他道谢。
她心下是感动的,但那些事她又忘不了。很是矛盾。
是以,开口时便带了几分客套的生疏。
“去插上吧。”
赵元澈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
姜幼宁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本该听他的话,转身回屋子去将花插上。
但实在不忍心看他衣冠不整。到底,他也是为了给她采花。
“怎了?”
赵元澈偏头看她。
“衣服脏了,发冠也乱了。”
姜幼宁抬手拂他肩头的一点花瓣。
手将要落在他肩上时,她忽然改了主意,将那片花瓣拿了下来,捏在手中没有丢开。
“让她们烧热水,我沐浴。”
赵元澈当先往屋子的方向走。
“吴妈妈烧热水了。”
姜幼宁撅了撅嘴跟了上去。
这不是她的院子吗?他这姿态,好像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似的。
进了屋子,赵元澈摊开手朝她:“替我掸一掸。”
“我让馥郁进来……”
姜幼宁将裙摆中的玉兰花倒在桌上,扭头开口。
“你来。”
赵元澈执意要她替他掸一下。
姜幼宁暗暗撇撇嘴,也没法子,认命地走过去替他掸衣衫上的灰尘。
好吧好吧,谁叫她想要花儿呢?
他是替她摘花的,她替他掸一掸灰尘也是应当的。
赵元澈摊着手,垂眸默然地看着她在自己身前忙碌。
姜幼宁心有所感,抬起脸儿来,便见他垂着笔直的长睫定定望着她,眼底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脸莫名红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好了。我去插花。”
这般姿态,实在像极了已经成婚的小两口。
赵元澈看着她捧着花朵进卧室去了。
他转身朝外吩咐:“馥郁,打热水进来。”
姜幼宁进了卧室,将花堆在书案上,取了只宽口花瓶出来。
她朝门口看了看,他没有跟进来。
她垂下长睫,从那对花中挑出那片从他肩头取下来的花瓣。伸手取过旁边的一册书,将花瓣夹了进去。
随后,她做贼似的将那本书藏到了一边。
赵元澈沐浴妥当,从湢室出来时,她已然将那些紫玉兰都放进了宽口瓶中。
她托腮坐在一旁盯着瞧。
那些花朵挤挤攘攘的靠在一起,很是漂亮。
“来给我擦头发。”
赵元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姜幼宁回神瞧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长巾。
不是,他今日是用她用顺手了吗?怎么什么活都叫她做?
“我不是也常常给你擦头发?”
赵元澈嗓音清冽。
姜幼宁吓了一跳,不由看了看他。他怎么知道她心里不情愿给他擦头发?
是他自己要帮她的,现在又讲这样的话。
真讨厌。
她只敢在心里顶嘴,却不敢宣之于口。
“您今日去找母亲了?”
赵元澈问她。
“你派人盯着我?”
姜幼宁手里的动作不由一顿。
馥郁现在一心向着她,不可能通风报信。
清流、清涧他们,今儿个也没留在她这。
他却知道她去找韩氏了。不是派人盯着她,是什么?
“我在母亲院子里留了人。”
赵元澈淡淡和她解释。
“哦。”姜幼宁误会了他,自觉不好意思,乖乖道:“我去向她问我的身世。”
其实,这件事她原本没有打算告诉赵元澈。
她想打听自己的身世,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后盾。到时候她远走高飞,也能更有底气。
但这会儿,他既然问到了,她也不能不说。
他想知道的事,她不说他也能查到。
她识趣些,告诉他就是了。
“母亲怎么说的?”
赵元澈问她。
“她让我给她一点时间。我说三日。”
姜幼宁手里给他擦拭着头发,口中回他。
“嗯。”赵元澈道:“看她三日后怎么说。”
姜幼宁沉默了一会儿,偏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小声问他:“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元澈问。
“就是我们小的时候,在母亲跟前伺候的。我听吴妈妈说的,奚妈妈。”
姜幼宁声音轻轻的,将话儿说了出来。
吴妈妈说起奚妈妈时,她就在想这件事了。
既然奚妈妈是那时候贴身照顾韩氏的,肯定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么找到奚妈妈,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总之想方设法撬开奚妈妈的嘴,不就知道她的身世了吗?
可奚妈妈已经消失那么多年了。凭她自己,哪怕是她手里有馥郁,再把清澜他们几个要过来,估计也查不出真相。
她根本无从下手。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厚着脸皮求赵元澈。
“不必查了。”
赵元澈淡淡回她。
“为什么?”
姜幼宁不解地睁大眼睛看他。
“你想不出其中缘故?”
赵元澈瞥了她一眼。
姜幼宁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奚妈妈已经被灭口了?”
她想起孙鳏夫的下场。还有,帮韩氏金银首饰铺的陈娘子,也不知下落。
是啊,她早就该想到了。
奚妈妈一定知道韩氏很多见不得人的事,韩氏怎会留她活口?
赵元澈一时没有说话。
“那奚妈妈之后来的那些妈妈呢?”
姜幼宁又问。
总不能韩氏将那几个妈妈都灭口了吧?
“那些人用着不称手,母亲便将他们换了。”
赵元澈语气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