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双绣立领长袄,领口滚着一圈厚厚的白狐毛,衬得一张明净的脸儿愈发的明艳生动。
比之从前的胆小怯懦,简直判若两人。
“会不会太招摇了?”
姜幼宁赤金镶东珠的步摇,有些迟疑。
这一身是赵元澈早给她预备下的,吩咐她今日穿进宫去。
她又不是嫡女,穿得这般张扬,只怕要叫人诟病。
“姑娘这一身也太好看了,招摇什么?姑娘还怕他们谁不成?”
馥郁从外面进来,恰好听到姜幼宁的话,笑着开口。
姜幼宁回头看她,微蹙的眉头松开了。
“织金百褶裙是月白色的,也不算太烈。”
芳菲跟着道。
“那就这样吧。”
姜幼宁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
裙摆上用金线绣的祥云纹很是悦目。
不得不承认,赵元澈的眼光是极好的。
这身衣裙是真的好看。
“姑娘,清流送来的。说是世子爷给的,您进宫不能带匕首防身,让您带着这个。”
馥郁走上前,送上一只玉镯。
“这个,有什么机关吗?”
姜幼宁将镯子接过来,举到眼前,仔细查看。
这是一只淡青色的玉镯,入手温润细腻,看起来与寻常的玉镯没有什么两样。
“姑娘,这样。”
馥郁拿起玉镯,笑着轻轻一旋。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玉镯接缝处伸出一片寒光闪闪的薄刃,只有一寸多长,小而锋利。
“往回收的时候,只要扣住这里。”
馥郁又教她,手中轻轻一按,薄刃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原来这样的。”
姜幼宁乌眸亮了,眸底满是雀跃。
她接过那玉镯,套在左手腕上。按照馥郁方才教的方法轻轻一旋,那锋锐的薄刃弹出极为迅速,划出一道虚虚的弧线。
而后,她又是一摁,顺手便将薄刃收了回去。
她摇了摇手腕,对于这件防身的武器很是喜欢。
进宫是要搜身的,有时候连婢女都不让带。
她之前一直想将那把防身的小匕首藏在袖中带进宫去的,但每回都不成。她也就死心了。
可身上没有防身的东西,她总没有安全感。
但这话,她是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
赵元澈也不知是怎么猜到她的心思的。
左右,这玉镯她很是喜欢。
她又抬手摸了摸脖颈下藏在衣服里的金锁。
今年过年,赵元澈给她的两样东西,都甚合她的心意。
近来,他又安分,对她又好。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
她这般想了想,苦涩地一笑。
怎么可能呢?
她和他,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
“姑娘,国公夫人来了。”
吴妈妈进门来禀报。
她面色看似寻常,眼底却藏着忧虑。
国公夫人脸上笑嘻嘻的,谁知道心里藏着什么奸计?
姑娘如今是比从前长了本事。可外面那位,终究是国公夫人,又是姑娘名义上的母亲,姑娘一个弱女子,哪里斗得过韩氏那样的老江湖?
“请她进来。”
姜幼宁往门外看了一眼,轻声吩咐。
韩氏对她的敌意,她能感知到。
她对韩氏说出账目之事时,是捏住了韩氏的七寸。同时,恐怕也让韩氏对她起了杀心。
她提起裙摆,跨出门槛。
“幼宁这一身真好看。”韩氏正在屋内,看到姜幼宁的穿戴,眉头微微皱了皱又瞬间舒展开来:“穿着比华儿还像嫡女呢,什么时候做的?”
“母亲过奖了。”姜幼宁抿唇笑了笑,朝芳菲抬手:“上茶。”
她没有回答韩氏的话。
现在,是她捏着韩氏的命门。自然是她愿意回便回话,不愿意便罢。
“不必了。”韩氏摆摆手:“我是来接你进宫的。马车就等在外面,走吧。”
“母亲要与我同乘?”
姜幼宁微微挑眉看向她。
她心生警惕。韩氏亲自来接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好事?
“母亲只是希望,有些话你别说出来。”韩氏赔着笑:“往后,咱们母女好好相处。等这个年过完,母亲给你寻一个好人家,嫁妆也给你预备好了。”
“我的婚事,就不劳烦母亲操心了。”
姜幼宁垂了眸子,语气淡淡地回她。
她可不觉得,韩氏会安排什么好亲事给她。
韩氏恐怕巴不得她生不如死。
“你放心,到时候谈婚事,肯定要你先点了头的……”
韩氏又连忙解释。
“不必了。”姜幼宁起身往外走:“走吧,别去晚了。”
韩氏起身跟上,看着她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眼底闪过怨毒。
自然不必。
过了今晚,姜幼宁就没命了,还谈什么亲事?
她之所以摆出这么低的姿态,就是为了麻痹姜幼宁。
“我这婢女常要在我左右,不知母亲的马车能不能坐得下?”
姜幼宁走到马车边,回头看韩氏。
韩氏这样殷勤,她得更加小心防范。
她是不会让馥郁离开她半步的。
“婢女不是……”
韩氏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
眼看着馥郁走到姜幼宁身旁。
“母亲的马车若是坐不下,我便坐自己的马车。”
姜幼宁打断她的话,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
“那就挤一下吧。现在去套马车,又要等一会儿。”
韩氏咬咬牙。
除了冯妈妈,她什么时候和别的下人同乘过?
看在姜幼宁将死的份上,她最后再忍一忍。
忍住这口气,等过了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馥郁跟着姜幼宁上了马车。冯妈妈也跟着韩氏上了马车。
一辆马车里,四个人挤挤挨挨,就这样动身了。
韩氏时不时地问姜幼宁几句话,表现出讨好的模样来。
姜幼宁爱搭不理,偶尔回她几个字。看似神态自若,实则心中极为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