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前途已经没有了要想避祸看来也只能去深山老林隐居但在这之前必须给父亲一个交待。
于是他连夜启程赶往南京见到了他的父亲。
父亲老了。
经过二十多年的岁月磨砺当年那个一本正经板着脸训人的中年人已经变成了白苍苍满面风霜的老人。
见到儿子的王华十分激动他先前以为儿子真的死了悲痛万分现在见到活人高兴得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不断地抹着眼泪。
王守仁则生平第一次用愧疚的语气向父亲致歉:
“我意气用事把功名丢了对不起父亲大人。”
可是他听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意外的答案:
“不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对。”
王守仁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欣慰颔的父亲他这才明白那个小时候刻板地管束自己看似不通情理的父亲是一个善良宽容的人。
经过与“劣子”长达十余年的不懈“斗争”王华终于了解了儿子的本性和追求他开始相信这个“劣子”会成就比自己更为伟大的事业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父子交谈之后王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王守仁叹了口气:
“我在这里只会连累父亲京城也已回不去只能找个地方隐居。”
这看来已经是唯一的方法但王华却摇了摇头。
“你还是去上任吧。”
上任?哪里上任?去当所长?
“毕竟你还是朝廷的人既然委任于你你就有责任在身还是去吧。”
[618]
王守仁同意了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就这样拜别了父亲王守仁带领着随从踏上了前往贵州龙场驿站的道路在那里他将经受有生以来最沉重的痛苦并最终获知那个秘密的答案。
悟
王所长向着他的就职地前进了由于他的父亲是高级干部所以多少还给了他几个随从下人陪他一起上路但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只知道是跟王大人的儿子去就任官职。
这么好的差事大家积极性自然很高一路欢歌笑语不断只有王守仁不动声色因为只有他知道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毕竟这件事情不能声张那些随从们平日工作轻松业余时间都在秦淮河边(明代著名的红灯区)搞娱乐活动听说是王尚书的儿子去上任才跟来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此行是去贵州龙场当招待所服务员早就跑得一干二净了。
可纸毕竟包不住火走着走着随从们现不对劲了好地方都走过了越走越偏越走越远老兄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王守仁还是比较实诚的他说了实话:
“我们要去贵州龙场。”
随从们的脸立马就白了王大人你太不仗义了那里平时可是配犯人的地方啊!
面对着随从们的窃窃私语王守仁十分坦然:
“如果你们不愿意去那就回去吧。”
看着犹豫不决的随从王守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拾起行李向前方走去。
夕阳之下王守仁那孤独的身影越来越远突然远处传来了王守仁的大声吟诵:
客行日日万锋头山水南来亦胜游
布谷鸟蹄村雨暗刺桐花暝石溪幽。
蛮烟喜过青扬瘴乡思愁经芳杜州
身在夜郎家万里五云天北是神州!
“天下之大虽离家万里何处不可往!何事不可为!”王守仁大笑着。
在这振聋聩的笑声中随从们开始收拾行装快步上前赶上了王守仁的脚步。
王守仁的革命浪漫主义情怀是值得钦佩的可是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革命现实主义。
当他历经千辛万苦爬山沟游小河来到自己的就职地时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地方叫做龙场——龙才能住的场所。
此地穷山恶水荆棘丛生方圆数里还是无人区龙场龙场是不是龙住过的场所不知道但反正不是人呆的地方。
而不久之后王守仁就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619]
当他来到此地准备接任驿站领导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老弱不堪的老头和二十几匹瘦马他十分奇怪便开始问话:
“此地可是龙场?”
“回王大人这里确是龙场。”
“驿丞在哪里?”
“就是我。”
“那驿卒(工作人员)呢?”
“也是我。”
“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我而已。”
王守仁急了:
“怎么会只有你呢?按照朝廷律令规定这里应该是有驿卒的!”
里长双手一摊:
“王大人按规定这里应该是有的可是这里确实没有啊。”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老头王守仁无可奈何地瘫坐在地上。
想到过惨没想到会这么惨。
要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老头交接完走后没多久又折转了回来:
“王大人如果你在这里碰到了汉人那可千万要小心!”
“为什么?”
“这里地势险恶要不是流窜犯或是穷凶极恶之徒谁肯跑到这里啊!”
“那本地的苗人呢?”
“喔这个就不用操心了他们除了时不时闹点事烧个房子外其余时间是不会来打扰王大人的他们的问题基本都是内部解决。”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懂汉话啊!”
王守仁快晕过去了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局面。
老头走了临走前留下了一句十分“温暖人心”的话:
“王大人多多保重要是出了什么事记得找个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会想法给大人家里报信的。”
好了王所长这就是你现在的处境没有下属没有官服没有编制甚至连个办公场所都没有你没有师爷也没翻译这里的人听不懂你说的话能听懂你说话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官宦出身前途光明的王守仁终于落到了他人生的最低谷所有曾经的富贵与美梦都已经破灭现在他面对着的是一个人生的关口。
坚持?还是退却?
王守仁卷起了袖子召集了他的随从们开始寻找木料和石料要想长住在这里必须修一所房子。
然后他亲自深入深山老林找到了当地的苗人耐心地用书写字告诉他们世间的道理。
[62o]
当随从们苦闷不堪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