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了十几篇文章。他不像那些一棍子打死新政的顽固派,也不像那些全盘接受新政的新派。
他的态度很巧妙先承认新政的必要性,认可产业兴国的大方向,然后指出问题,新政太激进了,伤害了地方大族,朝廷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手段跟地方大族火慢炖,不能大火猛烧。”
同时,他也认为朝廷应该对章里写道:“商贾盘剥工匠,与地主盘剥农户,其实是一回事,朝廷不能只盯着地主的税,忘了章一出,反响热烈,《东林报》全文转载,首善党的人纷纷点赞,一时间,张溥在京城士林中声名鹊起,成了江南士绅在北方的一面旗帜。
但张溥知道自己在北方这几个月最大的收获,不是那几篇文章,而是他亲眼看到的东西。
他参观了北方的各大学社,有产社、大同社、振兴社、香山学社,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了解。
他看这些学社的组织架构、人员分工、日常运作,看他们如何组织农户,如何组织工匠、如何宣传理念、如何培训骨干。越看越兴奋。
“江南的学校只限定在读书人当中,组织等级什么的更是一概没有。”张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道“不像北方的学社,有搞宣传的,有组织农户的,有组织工匠的,内部分工明确。”
他叹了口气道:“北方的学社,更像一支军队。江南的学社,就是个读书人的诗社,没有任何约束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怪江南这些年被打得节节败退。组织模式就不如人家。”
夏允彝几人点头,他们来到京城就感觉北方的学社像军队,组织力更强大。
张溥叹息道:“现在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时代,就像皇太弟说的那样,像春秋战国那样的大变革之时,如果再像以前那样保守落后,认为靠着儒家学说就能统治天下,那注定会被淘汰,江南也要改变,只是殿下对江南的敌
意太深了,这是他身为君王不该拥有的情绪。”
他在参观了各大学社之时,在有产社看到了朱由检画的世界地图,也了解到欧罗巴世界的情况,更亲自找到西班牙等四国的大使馆,和他们交流,了解海外的情况。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海外的世界如此残酷,西班牙,葡萄牙已经灭了两个大陆的土著,两个小国统治的领地居然不比大明差多少。
了解到这些情报之后,他终于明白皇太弟为什么总说现在的世道,是春秋战国那种大争之世。
张采接过了话头:“这矛盾想解决恐怕很难,这段时间我们也去了天津卫。
简直难以想象啊,沿着河道皆是纺织厂。这些纺织厂少则有几十架,织机多则上百架,一个工厂雇佣了几千女工。
这在南方几乎看不到,难怪江南这些被天津卫打的节节败退,我们的组织模式就不如他们。我把这些见闻都记下来了,打算写成一篇文章,带回江南去。江南的纺织业,也该改进了,不然再过几年,天津卫的布把江南的布挤
出市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陈子龙这时候忽然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道:“我反而觉得,府约才是这次变法的重中之重。”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春秋战国时期还有国人大会呢。如今大明虽然有士绅,却没有一个士绅大会。
地方上的问题、矛盾,没办法传到京城来;京城解决问题又极其简单粗暴,根本不理会地方的难处。我认为这才是大明的症结所在。现在有了府约,能上传下达,反而能解决这个问题。”
夏允彝、张溥、张采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几个对朱由检的感官是很奇特的,一方面,他的许多措施,建立学社、新式学堂、产业兴国、府约,都正中这些青年人的心坎,是他们理想中的政治版图。
他们读着报纸上那些关于“天下为公”“监督朝廷”的文章,心里是认同的,甚至是向往的。
另一方面,朱由检和天津卫的工商业,对江南又是一个巨大的敌人。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切走了江南海商的大蛋糕,天津卫的纺织厂正在一步步蚕食江南布匹的市场,皇太弟推行的新政让江南士绅的田产利益受损。他们的家
族、他们的乡人,他们的根基,都在江南。
张溥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说了一句:“在这3000年未有之大变革时代,江南也要找出路。”